季凌云面色凝重地总结道:“这不是一个执念深重、臆想成魔的队长能带出来的队伍。”
杨小钱:“……”
“可他没疯,不代表他在钦原这件事上就是对的啊!”杨小钱难以置信道:“老大你看看,就这么个模糊剪影,到底能看出什么来?这画面模糊得比座机质量还不如呢!根本看不清脸啊!”
季凌云转向了电脑上的那张照片,陷入沉吟。
他忽然道:“以你的技术,可以把这张照片尽量变得清楚一点吗?”
“这倒是简单。”杨小钱正色道:“但是老大,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张照片只是加油站一个普通摄像头拍下来的,而且还是倒映在车窗防窥膜上的一个倒影,用技术手段再怎么处理,想看清脸也是不可能的。这可不是我技术不过关。”
说罢,他直接将申彦雪手上的电脑拖了过来,双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随后重重一敲回车,图片立刻从上到下刷新,照片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果然稍微清晰了一些。
杨小钱把电脑一推:“看吧,我就说看不清。”
然而季凌云脸色一变。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指着那个人形轮廓道:“你们看他手上,是不是拿着东西?”
杨小钱和申彦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凑到近前。经过技术处理之后的照片人形轮廓果然更加鲜明了一些,只见那是一个脚尖点地、在房顶上飞奔的人影,因为倒影角度问题而稍微有些变形,但仍然可以看到,那人的双手中似乎持着什么东西,像是两根细长的棍子般支棱着。
“这是什么?”杨小钱疑惑道:“怎么看上去有点像……军刺?”
“如果我没记错,钦原的本体是一只类似尾部如蜂的鸟类,针刺带毒,触之必亡。”季凌云低声道:“我看过十四年前的案件报告,当时他们捉到的那只钦原,武器就是两柄一尺余长的紫晶毒刺。”
申彦雪和杨小钱同时瞪大了眼睛。
季凌云豁然起身。
“那只钦原被处决之后,妖力数据应该就从‘烛照’系统里删除了,但在总部数据库里应该还有留存。”他低声道:“小钱,你用我的权限,从总部数据库里调一份妖力样本出来,接入珑湖的‘烛照’系统,全市搜索妖力匹配。做得隐秘一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杨小钱几乎被他这番话里隐藏的意思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大,你真的觉得……”
“如果真的发生过了妖犯‘死而复生’这种事,”季凌云脸色阴沉,宛如山雨欲来:“就说明总部执行局……不,整个总部高层之中,已经有人‘不干净’了。”
这句话仿佛一句不详的谶语,顺着微开的窗户飘了出去,流入夜风,飘入了渺远的夜幕之下,消散在珑湖市平静的万家灯火之中,即将卷起一股又一股涌动不息的暗流。
一些悲剧的序幕已经拉开,一些人的命运也已悄然更改。
宛如高山之巅滚落下一颗细小的石子,在翻滚、碰撞、坠落途中,撬动了无数更多、更大的山岩——
一场蓄谋已久的山崩正在发生。
男人在高耸的楼宇之间敏捷地跃动,每次触地不足半秒,却能骤然跃出几十米之远。他浑身像是脱离了重力控制,倏忽跳跃之间,几乎在夜幕中融化成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阴影。
夜风吹动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斗篷,凌乱的花白长发拂动之下,男人有着一双冷漠的铁灰色眼睛。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之间就追上了前方飞奔的人影。
“放手!”
就在他追上那人、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一刹那,那人猛地转身挥手,“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落了。
“我告诉过你别拦着我!”那人怒吼道:“你为什么非要碍我的事!”
那竟然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运动衣牛仔裤,身形是年轻人特有的精瘦,两只拳头因为愤怒而紧紧地攥在身侧,目光中满是怒火。
男人一下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有要碍你的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谁要你担心!”少年吼道:“我昨天被绑架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不是我拼命反抗,现在可能尸体都已经凉了!你这时候再来担心有什么用?”
“对不起,我……”
“我杀了那三个人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愿意看到我获得灵力?这明明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我只是……”
“我不求你支持我,我只求你别妨碍我好不好?”少年的脖颈上青筋蜿蜒而起,目光交杂着愤怒和痛苦,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
男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少年低吼一声。
男人不知所措地住了嘴,畏缩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明明比少年还高一点,却在他面前显得莫名矮小、卑微而软弱。
少年后退一步,愤恨地看着他,黑发在夜风中飞舞:“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幅懦弱可怜的样子。”
男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拉住他,可少年退后得太远了,他够不到,却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那只手在半空中只抬到了一半,最终还是卑微地落了下来。
“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我不可能再放弃。”少年冷冷道:“今夜我会再杀一个人。我要证明给你看,没有你,我自己也能做到。”
“我……”男人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少年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仿佛冯虚御风,整个人漂浮而起,在夜幕下迅速朝远方掠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留下男人独自站在天台孤冷的寒风里。
“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样子。”
他站在天台边缘,喃喃地说完了这句无人听到的话。
一行眼泪从他铁灰色的双瞳里流了下来,他闭了闭眼,泪滴从面颊上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天台边缘,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寂寞的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