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
重明俊朗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你来了。”他仍旧是白日的穿着打扮,见到李默来访也毫不意外,微笑道:“你让那个小耳鼠送信说今晚会过来一趟,没想到这么早。小白还说要是你敢后半夜来,就让我把你赶出去。”
“抱歉。”李默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实在是我心急如焚,叨扰白泽先生了。”
“不用客气,进来吧。”重明让开了院门,笑容温和:“小白就在里屋。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当面问他。”
*
第二天上午,珑湖市局会议室。
调查组三人和周纬李默正在这里碰头开会。
"滨海北路仓库案的三个受害者身份已经查到了。"杨小钱把三份资料往桌子上一拍,道:“这三人,来头还真是不小。”
周纬拿过来翻了翻:“什么情况?”
“这是三个前科犯。”季凌云直接点出了重点,道:“彦雪,你来说明。”
申彦雪点了点头,将三份案卷资料摊开摆在桌子上,案卷重点都已经折角并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清晰又一目了然:“这三个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约而同地入职了一家叫做‘华源安保’的公司。”她又翻开了另一本案卷,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道:“另外,我们调查了在第一期案件现场发现的那辆被烧毁的面包车,虽然车牌已经损坏,但好在车架号保留了下来。小钱查到了这辆车的注册信息,也是登记在这个‘华源安保公司’名下。”
“一个安保公司,雇佣前科犯作为保镖?”周纬抱起双臂,手指关节习惯性地扣着下巴,突然道:“这个安保公司是不是有涉黑涉恶背景?”
季凌云一愣:“什么?”
“正经安保公司不会雇佣有服刑记录的人员的,一个还可以说是失察,三个就不可能是意外了。”周纬解释道:“除非这根本不是一家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而是专门干‘脏活儿’的。许多涉黑组织都会给自己套这么个外壳,用安保公司的幌子打掩护,豢养一批打手,出入不容易引起周边人注意。这些组织一般都是打着安保的旗号,帮人上门寻仇、追债、收保护费,其实就是一帮地痞流氓,背后还很有可能跟黑/道有勾结。”
“原来如此。”季凌云恍然大悟。这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少爷脚不落凡尘,被周纬这一番科普打开了新世界。
"所以那辆面包车是这个华源安保公司的……唔,那我倒是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废弃仓库那种地方了。"周纬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抬头道:“约谈那家安保公司的负责人,看看这三个受害者最近在盯哪些‘客户’,查查里面有没有灵力者,说不定就能锁定凶手。”
他从前提条件直接跳到了结论,完全省略了中间的推理过程,听众们一下子没跟上。杨小钱茫然地问了一句:“等等等等,为啥安保公司的人大半夜要去废弃仓库?”
这半大小子黑客技术不错,就是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周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一个习惯性的嘲讽笑容还没成型,忽然就感觉一只温热沉稳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周队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被安保公司的那三个人带到废弃仓库去的。”李默将一杯温水放到了周纬面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刚刚周纬和季凌云三人在讨论案情,李默就一直在旁边鼓捣着什么。他一般不参与这种案情分析,也没人管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地插了话。
“那家安保公司如果有涉黑背景,那么那三名受害人很可能正在进行某些暴力活动,而凶手就是他们实施暴力的对象。”李默用他一贯沉稳温和的音调,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比如说,凶手是受害人的讨债对象,他们也许按照‘惯例’,将凶手带到了没有人迹的废弃仓库,打算给他点‘教训’,或者直接暴力逼迫他拿出钱来——然而他们这次找错了对手,凶手实际上是比他们强大得多的灵力者。他跟随三名受害人来到了废弃仓库,然后形势逆转,他杀了他们。”
杨小钱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哦——”的声音。
李默微笑着转向周纬:“周队是这个意思,对么?”
周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李默几乎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一大段话,一般在队里集体开会讨论案情的时候,他总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不打岔也不发表意见,除非是遇到需要他接话的情况——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他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疑惑,抬眼望向李默,却得到了李默一个圣光普照的微笑。
周纬:“……”
总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周纬收回疑惑的目光,拢了拢心神,继续道:“就是这个意思。昨晚我跟李默分析过,凶手第一次犯案,可能是处于一种急怒交加的状态,下手失了轻重,灵力爆发直接将对面三人压成了肉泥——被人暴力胁迫确实符合这种情况。”
“至于第二次犯案,凶手有了更强的目的性,是主动出击,私人恩怨的成分更大。可能是因为废弃仓库案激发了他内心潜藏的杀戮本性,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将所有得罪过他的人杀个干净。”周纬道:“第二起案子的受害人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季凌云点点头,示意杨小钱将另一份资料递了上来。
“第二起案子的死者名叫徐诚,是珑湖市一家建筑集团的总监,上星期出发去外地出差,昨天晚上本来应该是他返程的时间。”杨小钱道:“凶手应该是在他返回珑湖的途中截住了他,他妻子今天早晨到警局报了案,证实了这些情况。”
周纬点了点头:“查一下徐诚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和华源安保的三人做交叉对比,如果里面有隐藏的灵力者,这个案子就有门了。”
所有人同时点头,心下一定。
排查社会关系的工作量虽然庞大,但是已经有了调查方向,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所有人的干劲都提了起来。目前这个案子虽然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较大,而且还牵扯出了十四年前的钦原一案,但单纯就破案难度上来讲,倒似乎并不是特别高。
然而这种乐观的氛围只持续了两天。
两天之后,一个消息传来,就像一盆当头冷水一样,将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以华源安保三人和徐诚为圆心,以他们的社会关系为半径,异监局画出了四个大圆。结合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关系人物的不在场证明,这四个圆中的所有人,无论与两起案件的受害者是否均存在交集,全都被异监局仔仔细细地筛查过了一遍——
在这之中,没有发现灵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