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我,林文忠来了。”
“林文忠让她把账本交出来。”
林言之笑了一声:“母亲被他掐死了。”
他不再流泪,只是沉默、麻木的陈述。
“再然后,外祖母家千口人命,就在三日后连着母亲一起去了。”
裴疏静静看着他,既不追问,也不催促。
地牢里,唯有烛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在蔓延。
良久,林言之才再度开口,他如同枯井般空洞的陈述:“我不知道林文忠嘴里说的账本是什么,但是林文忠死时,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写着一个日期,九月十七。”
裴疏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九月十七。
这个日期在今夜已经重复了数次。
巧合?还是意外?
“林文忠死前,一直在查什么。”林言之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不知他查的是什么,那日在我放火之前,林文忠就已经死了,我当时想把他手里的信抽出来,但有人敲晕了我,再醒来时我就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
“昏迷间,我曾听马车外有声音模糊喊了一声,郑公?”
“郑公?”裴疏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林言之点头,又摇头:“我不敢确定,或许是郑,或许是曾,又或是别的字,那时我意识不清醒,没办法确定。”
他抬眼,直直望进裴疏的眼底,声音沙哑却执拗:“裴大人,你手里有我放火烧林府的证据,我逃不出你的手心,林文忠背后的人要杀他,想必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儿子’,我可以给你做饵,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烛火在两人之间跃动,将裴疏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神色难辨。
她没有应答,只静静地看着林言之。
“哪怕这个真相会要了你的命?”
林言之脸色骤然惨白,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着裴疏:“裴大人,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裴疏不再作答,她将衣角从林言之手中抽出,站起身来拍了拍腰间褶皱:“林小公子,这些时日恐怕还得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会了。”
林言之没想到裴疏接下来会是这个反应,他到底还是太年轻,赶忙便想扑过去抓裴疏衣角,却忘记自己仪态糟糕,在原地摔了个仰倒,但他嘴里还不罢休:“裴大人!我……”
裴疏转身离开地牢,声音轻飘飘像是鬼魂一样吹进林言之的耳朵:“小屁孩别满嘴死去活来的,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天塌下来了,也还有大人顶着呢。”
话音刚落,她踏出了地牢。
身后,林言之仍保持着狼狈的姿势,但他眼中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再度滑落,这一次,真心实意地哭嚎声从他喉间彻底的爆发。
他边哭边用衣袖擦去眼泪,咬牙切齿地想,这是什么奸臣裴相啊!他明明就不是世人嘴里说的那样可憎!
地牢之外,柳林眼观鼻鼻观心,他耳力灵敏,只能尽量放空自己的脑子,确保自己是个脑子空空的摆件。
裴疏没管身后林言之跟鬼嚎一样的哭声,她瞥向柳林:“都听见了吧?”
“啊?”柳林双目发直,试图装傻。
裴疏双手揣袖,慢吞吞往前走:“去查查里头那个狼崽子说的是真是假。”
“……哦。”
“让你手下机灵点,该把人敲晕的时候就动手,知道没?我可不想上朝时被传说我府中半夜听闻狼嚎。”说到这里,裴疏咂舌:“啧,柳林,这年轻人的嗓门就是大啊。”
柳林沉默,他抬头看裴疏,这话他没法接。
“……”
“……”
“我脸上长花了?”
“……属下告退。”
夜色浓黑,天边只高悬了一弯残月,风自林间穿过,卷着寒意簌簌拂过枝叶,四下静得只剩未知的虫鸣。
在一片寂静中,裴疏向前走去,她的喉间溢出几声咳意,脸色更添青白,她突然在一棵树前止步:“不出来是等我请您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