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妤雅点头。
任洁叹出口气,也平静的点下头,站起身道:
“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
她说着便准备离开。
李妤雅不可置信的指着低头看那些照片的李志文,大声道:“妈,他出轨还有孩子了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任洁转头,怒道:“好好跟你哥学学人情世故!大人们的事你少管!你哥就做不出像你这么蠢的事!!”
李妤雅彻底僵在原地,看着任洁撂下一句“小秋,你教育好你妹妹”,便转头离开。
李志文没说话,面色不善的略过李妤雅,回了另一个房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冷脸。
李妤雅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走吧,我们出去说。”
一直沉默的李钰秋站起身,拉着李妤雅走出屋门。
李妤雅茫然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到了院落里一处最偏僻的角落,李钰秋才停了下来。
这里修建的有石桌和椅子,在这旁边,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里的锦鲤才察觉到石桌旁坐的有人时,便立马都聚集到了这一处。
金色、红色交织成一片,在这黑夜里格外美丽。
李钰秋抓起一把放在石桌上的鱼食,洋洋洒洒的抛进了小河里。
他问李妤雅:
“你觉得我们家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李妤雅缓缓坐到他旁边,依旧回不过神,声音很低:
“妈妈很辛苦,开工厂挣的钱。”
李钰秋转头看她,笑了笑。李妤雅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笑,那个笑容好像并不善意,隐约带着嘲弄,那绝对不可能是她哥哥的脸。
她哥哥,从来不会那样看她。
“你天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李钰秋扶着额头,低低笑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又看了看依旧茫然的李妤雅,这才又开口道:
“爸妈早就分开了,这点‘出轨’的小事,你以为他们会在意吗?”
李妤雅握紧石桌圆滑的桌角:“为什么?他们早就离婚了吗……”
“不是。”
李钰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转头看着河里为了那点鱼食拼命张大嘴巴争抢的鱼群们,淡淡道:
“没有离婚,只是各自为各自想要的生活努力而已。”
李妤雅依旧不懂。
“妈太强势,爸身为一个男人,却在家里活得压抑,做着一些本该是女人做的事。那他自然想要有一个以他为天的家咯。”
李钰秋依旧看着那些鱼群们圆鼓鼓的嘴,继续道:
“妈是个女强人,眼里只有工作,但一个女人嘛,在男人堆里打拼必定十分辛苦,不得不为了一些钱权妥协,找个比自己懦弱无能的老公之外要更好的助力也无可厚非。”
“让他们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不是太勉强了吗?现在这样就很好,有我们幸福的一家,也有他们向往的家。”
李妤雅颤抖着开口:“所以,他们没有离婚,却各有各的家庭?”
她说到最后,声音猛的抬高。
李钰秋轻轻“嘘”了声。
“貌合神离的夫妻还少吗?这样不是很正常?你不要再掺和这件事,这县里都是亲戚熟人,爸妈也是需要面子的。”
李妤雅脑子十分的乱,她不断想着李钰秋口中任洁所需要的助力,难道,这就是任洁不追究李志文出轨的原因吗?
“这漂亮豪华,县里独一份的大别墅,我们上学的学费,吃的穿的,请保姆的钱,哪一样不是要靠咱妈的付出努力呢?”
李钰秋继续道:“小雅,哥哥之后甚至还可以出国留学,你也可以。所以,不要再深究这些事了,只要好好享受就好。”
他站起身,拍拍李妤雅的肩,柔声安慰:
“以前没说是怕你接受不了,你想好了可以告诉妈,那位叔叔很早就想见你了,他给的压岁钱可是很丰厚的。”
“放心,妈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爸的那个孩子也只是个女的,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李妤雅呆坐着,直到李钰秋彻底离开,她才突然呕吐出声,难以言喻的恶心直冲大脑,她干呕个不停,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跪趴在地,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眼里流出,她先是呕吐,后是哭泣。
十几年来她所建立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她虽平庸但伟岸的父亲,坚韧成功的母亲,善良朝气的哥哥。
这是她头一次明白,原来人不只是黑白分明,善恶两面,而是复杂的多样性。
但那其中夹杂着的每一面,都令她难以忍受。
“而那之后,真正让我们家庭破散的原因,是我。”
李妤雅看着那杯喝的干净的清酒,仿佛喉间还弥漫着那股烈酒的辛辣味道。
一如那次被她闹翻的家宴上,父母打过来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