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脚步声,那男人便立刻关了电脑站了起来,还未见人就先是微笑,朝李妤雅快步走来握手,男人道:
“你好李警官,我是这儿的队长李远。”
李妤雅忙也笑着道:“李队长你好。”
两人进了屋,都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
李远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推过去,双手紧握了下,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这……没接到上级通知,不知道李警官来我们这有什么事?”
李妤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道: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接手了个失踪案件,有个叫韩国立的男人在这里工作失踪了,我来是想调看这里有关传扬公司大厂的事。”
李远接过那文件看,一时没有说话。
他只看了几眼,便把文件放回了原位,李妤雅甚至怀疑,其实他只是做了个样子,并没把那文件给看进去。
李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实在抱歉李警官,有些文件涉及机密,我们也没权放给你看。”
“况且……没有接到市级通知,私自跨省办案是不允许的。”
李妤雅并不被吓到,只是沉默着收回那份有关韩国立的文件,转而从包中拿出另一份文件来。
是一份由沙蒙市前市长许书“亲自”盖章签字的文件,这是一场秘密调查。
印章字迹全部真实,至于究竟是不是许书真的得知这份内容签的字盖的章,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妤雅拿出那封文件,面不改色道:
“李队长在这里这么久,应该也知道这传扬公司背后的事,现在我们上级有‘肃清’的想法……这毒瘤存在的太久了,终究是个隐患。”
李远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桌面那封盖了章的文件看,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许书记不是退休了吗……”他勉强笑着。
“是退休了。”李妤雅微微笑:“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掌握着那么多的权利,谁又真的舍得在这权利网上逐渐退去,总归是要再做些什么……更何况,许书记虽然退休,但该有的权一概不少。”
“我也并不是想请您给我透露多大的机密。”
“李队长,放久了的档案总归会更新,会丢失,我们刑警队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这里的小警局。而且,这传扬公司是见不得光的,从来都没往系统上报过,偶尔线下的文件被什么其他人看到了复印了,也很正常。”
李妤雅低声道:“我就是那个无意看到的人。”
“许书记也是这样的意思。”
……
李妤雅在破旧的老宾馆里看那几份文件时,就算自己早已隐隐察觉到韩途忧背后背负的那些暗色,也不由真的被这几份文件里明明白白的事实给惊得一时回不过神。
明面上,她是奢侈品珠宝公司的老板,但背后,她是传扬公司的负责人。
传扬公司,听着好听,但实际上是利滚利的发放高额贷款的公司。
看起来只是这样,但更深层的,是目前得到的调查。
那些因无力偿还债务,独身的人们,往往会陷入一环扣一环的,最后的骗局。
公司会以高薪引诱其下欠高利贷到无力偿还的人来自家大厂工作还债,给与希望,往往这些人会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前一两个月,确实如此,他们以为获得了生的希望,但往往两月之后,那些打工还高额债务的人们却都统一的消失。
之后,再没出现过。
韩途忧是这样的人吗?
李妤雅不太相信。
那个每次她骑自行车,便在身后紧紧搂着她,将脑袋贴在她的背后,偷偷幸福的偷笑的小孩。
那个因为她手上的鸡腿,便会眼巴巴的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吞咽口水,撒娇想要吃肉的瘦削小孩。
即使如今,韩途忧成长为如此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但有些特性,她总觉得是不会改变的。
李妤雅不愿相信,她会成长为这样冷血的人。
那些失踪人们的下场,很好猜测,要么卖掉做苦力,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要么,是卖往各地,总有人需要健康的身体。
左右,不过是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所有亲属都得罪了,无处可去的人们。
就像昨晚那阿姨说的一般,来寻找的家人总归是少数,且最多只来寻找两次。
找回一个满身债务,众叛亲离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可,总归是一条条生命。
李妤雅叹息一声,掩面混沌沌的躺了一会,胡思乱想起来。
但她很快又振作了些,艰难打起精神,找出文件里那位经常性的来这小镇里找失踪家人的受害者家属地址,新订了那个城市的票,准备线下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万一,这位受害者家属在长久的查找中会有什么新的线索呢。万一,这背后另有其他人呢。
只是……近两年来这位家属再未来过,地址也没再更新,也不知道这几年前的地址是否有用……
如今,李妤雅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苏晓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