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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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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两个女人倒还活着,但也判了死缓。”

“至于你说的那些名单……”郑飞道:“牵扯太广,只是三年可查不清楚,也……这种机密,就更不会放在新闻上了。”

看着李妤雅从听到第一句起就开始恍惚的脸,郑飞怜悯地扫了她一眼,笑着道:“快回去吧,明天就要去报道了。”

李妤雅摇摇头,忽然恳求地开口:

“我想要这起案件的原文件,郑队……帮帮我。”

男人的脸在明亮的路灯下很是清晰,眼角的皱纹炸成花似的,他侧过脸,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一时没说话。

两人像是两座雕像在门口立着。

只吸完了那根烟,郑飞随手丢在路边,抬头看着那已完全不像记忆中名为李妤雅的女人。

“你用自己的权利去做,可比我要有用的多。”郑飞似是恭维的笑了,转身坐进了车里。

李妤雅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驶离,背后传来任洁的呼喊:

“小雅,回来睡吧。你许叔叔还想跟你聊下规划。”

她在这寂静的夜里,在冷风的吹拂下,突然觉得,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

李妤雅去警局时受了很大的欢迎,只不过最近案子多,又太过忙碌,一堆人聚在光亮宽敞的会议室介绍了下,约了晚上的饭局,就又匆匆忙碌去了。

被带着去了专属办公室,里面的几位领导都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她的面孔在这里显得格外年轻。

李妤雅坐在窗边,坐在要比郑飞当年的位置还要宽敞高雅的地方,俯瞰着市中心道路上车水马龙的场景。

熟练地登录上自己的页面,她按下申请查看“血色碎尸案”权限的箭头,垂下了脸开始熟悉工作。

而直到第三日,她也没有获得任何权限。

不过以她为主的宣传片却已经开始预热了,加她联系方式的记者偶尔会问她几句那时的想法,以及询问她可以放上宣传片的照片。

李妤雅看着对方发来的简短的图文预告,瞬觉陌生。

那张照片已经是初入警局时拍的了,鹅蛋脸,大眼睛,黑长直加齐刘海,琥珀色的眼如猫似的,竟有些可爱的感觉。

她没忍住勾了勾唇,恐怕当人们看了视频后会大吃一惊,要不是相同的瞳色,那实在与她现在的模样像是两个人了。

那张图文发出去的当晚,李妤雅就收到了一条问候的消息。

“小雅,听说你已经回来沙蒙市,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宋桃的消息。

好像是恍如隔世那么长,两人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好几年前宋桃给她发来的餐馆。

“我们警局旁边新开了家餐馆!等上班了一起去吃吧!”

但这条消息她并没有回,起初是没有办法回,后来就觉得,物是人非,回了也只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而现在,看着宋桃发来的消息,李妤雅打字回道:

“还在刑侦队工作……你呢?这几年还好吗?”

这似乎带着关心的话语让宋桃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几秒之后,她开始倒豆子的诉苦了。

原来在她消失之后,他们也被请了出去,仔细问了关于案件的事。那之后,郑飞并没有再回来,而是被调往了别处,宋桃和陶哲义两个也被分开换了岗位。

宋桃没想过,原来只是一起案子就会引来那样多的大人物,她那时看的心惊,战战兢兢的再也不敢回到原岗位了。

为了安稳,之后她就转到了后方的档案室工作了。

而陶哲义见升职无望,还要被转岗离开这里,顿时再无什么想法,只递了辞职信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宋桃道:“他本来家里就挺有钱的,还是独生子,我们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他就直接辞了回家相亲去了。”

“新娘也是门当户对的,去年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十分盛大……”

宋桃发来一个“羡慕”的表情包:“真没想到,陶哲义家竟然有钱到这个地步,家里跟庄园似的。”

“前几天我还见他发朋友圈呢,生了个小男孩抱着玩呢。”

李妤雅听着,在寥寥无几的通讯录里寻找陶哲义,点开看了眼,朋友圈是一道横线,或是被拉黑又或是早被删掉了。

她很明白自己当初的事做得有多绝情。

交上去的实名举报信就像是炸弹,虽然并不想伤害身边的人,但引爆时却又不可避免的被祸及。

要么转岗要么留待考察,她几乎堵死了他们未来几年的路。

宋桃肯联系她,已经是对方足够心善大度了。

那晚在许书的书房里,她交上那封举报信,对方顿时露出了兴奋又惊惧的眼神。

连走同一条路的人都担心她这只看起来无害的兔子暴起伤人,又何况周围的其他人呢。

而宋桃的消息还在继续。

“你还记得……那个韩途忧吗?”

李妤雅的手微微颤了下,只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字,便觉得浑身阴冷。

“过年的时候我遇到过她一面,她待我也挺温和的样子,谁知道……她竟然真的买凶杀自己家人……”

“真的恐怖……”

李妤雅打出几个字,又删掉,脑袋发蒙,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宋桃见她许久没回,似是安抚般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担心,虽然是你举报的她,但她买凶杀人本来就是不对的。”

李妤雅勉强回复了几句结束了对话,愣愣地坐了一会,转身便拿了钥匙下楼开车离开。

到达环境优美的独栋别墅时,许书正坐在花园里的躺椅。

他晒着太阳,穿着休闲,一旁的佣人见他喝茶的间隙睁开了眼,便连忙递上一份文件。

许书戴上眼镜皱眉看了眼,接着行云流水的写下名字,又仰躺在躺椅上闭上了眼。

李妤雅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来时,他还一脸平和地对佣人说:

“给小雅泡杯茶来。”

李妤雅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茶就道:“许叔叔,我申请查看血色碎尸案的权限一直没有被通过。”

看了眼李妤雅放在桌面上的钥匙,许书皱了皱眉,开口先是换了话题的责怪:

“哪来的车?最近一段时间先别来这找我们,也别开车,就像你从前在樊区镇一样。”

“牢记着你的形象。”

那些在南方警局里明明只是为了表明他们有在工作而留下的照片与视频,成了如今她“朴实爱民”的素材。

李妤雅点点头,接着道:“能让我看吗?”

“别急,”许书慢悠悠喝下一口茶,“过段时间塑封档案,你就能看了。”

李妤雅只好按下想法,但她每日总想着这件事,已经是完全不能等待的焦急心理了。

宣传片发出的第三日,她陡然成了名人。

人们总爱偏颇美丽的事物,尤其当那美丽的事物是因牺牲而成了焦点,那便尤其喜爱了。

李妤雅一时之间接受到了许多邀约采访。

但她拒绝了,只一些牵扯许多的官方媒体无法拒绝,便也只好又耽误了些时间在这上面,又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酒局,一多半时间都落到了“文娱”上面。

与此同时,她也正忙着申请见一面还在服刑的姜漫语和许时伊。

这样渐渐过了快两个月,她竟还未参加过任何一起案子,只翻看着手下的队员送的案件报告,但却也模模糊糊的,毫无实感。

不过也因着现在的名气,她也确实获得了可以探监两人的时间,只是时间上短了些。

李妤雅先去看的是姜漫语,这个在案件最开始就被推出来成为弃子的人。

大约是太久的关押和林林总总的审讯,姜漫语身上那股“昂扬”着的气散了些,她曾经那头利落的碎盖短发,如今也长到了耳边,成了一刀切的齐耳短发,无端给她添了些平和的气质。

李妤雅坐到她面前的凳子上时,姜漫语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毫无表情。

两人隔着张桌坐着,这间专门用作会面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十分空荡,倒是监控摄像头多的不少。

“韩途忧之前告诉我,你是她的同班同学,还认识我……”李妤雅笑了笑,“你现在,还能认出我是高二三班的李妤雅吗?”

姜漫语抬头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模样:

“不像。”一副并不像跟她交流的模样。

“我听说,你判了死缓,不予减刑。”李妤雅声音挺轻地继续道:“你就没想过请律师减刑吗?”

算下来,也只剩下没几个月了……按理说,她不应该提起这样煽动情绪的话,但李妤雅说了却也没人来阻止,于是她便继续道:

“没有几个月了,你不会感到恐惧吗?”

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姜漫语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冷笑道:“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得我?!”

“假惺惺地说什么高中时候的事呢?那些调查文件,你可是一个没少交的上报了,你这样的人,不是最盼着我去死了吗?!”

“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李妤雅沉沉地说出这句话。

姜漫语便立时拍桌而起,怒骂她道:“从前韩途忧总说起你对她的温柔、捡猫时的善良,你对她亲如姐妹的友好,你知道她究竟怎么死的吗?你知道她死前有多痛苦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高升的路!”

“连我只看重她的钱也为她不甘!李妤雅,你是冷血的怪物!”

对话很快被强制结束,姜漫语激动地情绪已经不适合再交流了,她被带走回去时,那双眼里是切骨地恨意。

李妤雅走出房间,在外听着的警员担忧地看她,见她冷着一张脸,便道:

“真没见过这种犯人,那主犯把她和另一个女的全推出去当枪使,要不是你查出来了,她恐怕早就死了,哪还有现在死缓能说上话的机会。”

“结果临了这家伙,还惦记着把她‘卖了’的人呢。”

几人笑笑,便也略过这个话题。

又过了几日,李妤雅照常接访谈、工作,又在休息日去看了许时伊。

许时伊是十分冷淡的一张脸,李妤雅问,她便答,好似一汪没有任何涟漪的水洼。

“原来你一点也不怕死吗?”

她这样问时,许时伊无奈地笑了。

“当然会恐惧。只是……知道越多的人,不是死的越快吗?”

李妤雅放在桌下的手指轻微颤了颤,她垂下头,忽的道:“她到底是怎么让你心甘情愿来做最后处理现场的事?”

这倒没什么不可说的,许时伊淡淡开口:

“我们从大学认识直到那时,似乎也过了要七八年……漫语和她认识的时间则要更久。”

“还记得那只猫吗?途忧最后把它的残骸埋在了枫叶树下,她总是耿耿于怀这件事。某日,她问我:

人的身体,也能刚好分成二十五块吗?”

许时伊面色平静到好似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那时我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心里便隐隐有了帮助她这样的想法。而在漫语去做那些事的前一天,她也担忧的并没有睡,只在白天的公司里对我轻声说:她那么急躁的性子,真令人担心。”

“我明白她的担忧,从她那里拿了需要的工具……”

“我们三个人看起来似乎只靠钱来维系,但其实,也是有情谊与默契的。”

“我在第一次被审讯时,就已经明白了,恐怕那些话语只是来消磨我的‘工具’。只是……我甘愿做这些。”

李妤雅低声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你们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与别人没有任何区别的人。”

她说这样的话实在恶劣,好像等着从许时伊口中听到什么悔恨怨念的话一般,但对面的女人只是笑笑,是一个很释怀的表情。

“我明白……我明白。”

“我只是在还我认为的恩情而已。”

许时伊提起过往,眼中竟还隐隐有泪:“你不知道对于一个总被欺负,从小遭受恶意长大的人来说,突然被一个众星拱月般的温柔存在接纳,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因为性格孤僻受尽欺辱,只有途忧还温柔待我。”

在李妤雅听得恍惚时,许时伊忽温柔触摸了她的手,一触即分,只掌心传来隐隐的瘙痒。

“我还她的恩,她还你的恩。她那样聪明的人绝对是有退路的,但她却又选择留下。我想,这些所有的选择,她是知道且明白的,她绝不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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