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前有一个躺椅,午后的阳光洒在上面,那是很久前谭安最爱待着的地方,在原身的记忆里,那个像猫一样脆弱乖顺的少年就躺在这里,阳光照着他白到透明的皮肤,沈渝忙着绞杀沈家余孽,但空闲时常常会来这里看一眼。
像一只误入歧途的蝴蝶,他驻足,停留,在少年脸侧印下一个吻。
可那仅仅是原身而已。
沈渝走近此刻躺在那里的白见泽,少年轮廓清晰的侧脸印着阳光,远远地,眼底水光粼粼,却是凉而冷的,莫名地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很快烟消云散。
在他看到走近的那人是沈渝之后。
白见泽换了副乖巧的神情,没再看沈渝,毕竟谭安是个冷淡性子,他要学,学到自己都无法分辨才行。
他远远地望着,眸光涣散,没有焦距,淡然道:“您来了。”
沈渝笑了笑,沿着白见泽的目光往下看,能看见像蜂巢那样挤着的高楼,四处都是高楼,人们却贫穷无依。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在看什么?”
白见泽没有立即回话,他藏着一点固执,尽管这和谭安早就不像了,但他改不了,也不愿意改,他含糊着说:“您知道我在看什么。”
“是吗?”沈渝收回眼神,“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在高处,他们虽然也占着高楼,可他们在地底,他们挣扎,绝望,还是哭喊,和你没有关系,和我,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在沉睡,温和地沉睡,而我们醒着,却也想同他们一样沉睡。”
沈渝俯身挡住了白见泽的视线,唇角勾着,他靠得很近,呼吸也缠绕交错,难舍难分,突然垂下的阴影消弭了白见泽眼里闪动的光点,指腹隔着脸侧的皮肤,用力地磨着那人咬得很紧的牙齿。
沈渝忽地笑开,“你在生气么?”
“明明都气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我说过了,我放你走,以你现在的身手不会被那么轻易杀死,为什么还不走呢?”
“为什么还不走呢?”
口腔里几乎要漫上血腥味,白见泽说不出话,直到脸侧的手指抽离,他才道:“我来自那里。”
“我不会走,就算你让我死在这,我也不会走的。”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白见泽第一次反抗,他知道谭安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违抗了,他不再是那个人了,顾辞跟他说过,如果沈渝能看着他这张脸叫出“安。”
那么他就成功了。
可沈渝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沈渝这次沉默了很久,脑海里的OOC警报一直在响,不间断的,尖锐的声音贯穿他的脑海,他很快起身,最后只是扔下一句,“你今晚和我去白家。”
离开的脚步又停了,沈渝转过身问:“你能喝酒吗?”
白见泽迟疑着点点头。
“那今晚递过来的酒你都喝了。”沈渝低头一笑,“至于有没有毒,看命。”
空气里弥散着焚香的气息,沈渝回过头却并没有看见火光,他转头对白见泽说:“你闻到了吗?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和他并肩,闻言道:“我听见过,火星会发出声音,哔剥声,像这样。”
“我是问你有没有闻到。”沈渝皱了皱眉,耳边却忽地传来白见泽所说的哔剥声,像他见过的篝火会发出的声音,象征希望,救赎,和未来。
“我早就闻到过了。”白见泽抬眸,又是那样的动作,沈渝每次都找不到他在看哪里,像是远方像是虚无的地方,他接着说,“闻到过,听见过,每晚的焦臭味都传到你那了吧,你见过吗?”
“你说黑烟吗?”沈渝问。
“不止。”白见泽忽然扬起一个笑,印在沈渝眼底,那是极其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我见过人,活着的死了的,在我面前,燃烧,再然后,火星的哔剥声连哭声都掩盖了。”
“你没见过吧。”白见泽自嘲般地笑笑,先他一步进了白家大宅,这显然是极越矩的行为,甚至称得上一下犯上,可沈渝没有去管,或者说,他还在发愣。
默了许久他才抬头问系统:“能告诉我白见泽的信息吗?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