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日答应白见泽的事，好感值又涨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半了，寿命将尽，沈渝倒也不是很急。他的视角俯瞰城中实在是热闹得很，模糊的火光，错落的枪声，在此番情景下，沈渝觉得自己陪着白见泽下城，纯粹是在找死。

身为仇恨的焦点的人此时并没有这种自觉，浑身透着股慵懒劲儿，眼皮半合，懒得抬的样子，手里那杯茶水显然品质比先前那次高了很多，芽叶细嫩，鲜爽甘甜。

沈渝满足地眯起眼，像偷尝到蜜的狐狸，这茶是白严不知从哪得知了他喜欢才特意送过来的，倒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毕竟他有一块地全都用来种茶了，想要打探分外轻易。

也不知道等他死的时候，能不能在那年春尝到头春茶，毕竟茶树和人一样，是要养着的，急不得。

“主上！”顾辞显然是得知了沈渝要下城的消息，平日里斯文修身的衬衣都显出几分狼狈，沈渝只是轻飘飘地看着他，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

“您会不会太纵容了他。”没有劝阻，没有反对，只是这一句，沈渝虽然不想承认，但顾辞说的话没错。

“主上，白见泽不过才来多久，就算他长的和谭安有几分相似，您也不至于……”顾辞的眼睛隔着层玻璃镜片，竟微微发红，他叹了口气，“您就这么喜欢他？”

沈渝皱了皱眉，闭目养神了一会，淡淡道：“谁告诉你我是因为谭安了？”

顾辞猛地睁大眼，嘴唇嗫喏着刚要开口。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我不爱谭安了，断了就是断了，你真当我那么深情，守着一个死人过日子?”一双手刚要碰上他，只一刹那，沈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睁开眼，脸上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顾辞探过来的手腕被他抓着，沈渝丢开什么似的松开，又躺了回去，他突然笑了，“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么？”

“像他就可以……”顾辞猛得挣开，那张冷静自持，好像毫无波动的脸上是全然不同的表情，“像谭安就可以……谁都可以，你说过！”

又很快在沈渝浅淡的目光下泄了力，声音小了下去，“你说过的……”

“明明我已经……”

像一场荒诞的闹剧戛然而止，沈渝等那声音尽数消了下去才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想必也用不着我教你。”

“走吧。”这话是对顾辞身后的人说的，左耳戴了银色耳钉，垂下的穗丝闪着光，沈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上的，也不知道他在一旁停了多久，听到了什么，少年的眉眼少了初见那番桀骜不驯，乖巧顺从的时候反而藏着好些情绪。

【反派好感值+20，当前好感值为70……系统故障……报错……好感值减5……加5……】

“闭嘴。”沈渝对脑海里的系统道。

杂乱的声音很快消停了，其实之前也出现过好感值不稳定的情况，在沈渝把他送去池玖身边的那一个月，或许疼痛和濒死的绝望会让人疯掉。

被打磨成一把刀的过程注定是痛苦的，反反复复被拉入噩梦，可偏偏，沈渝要给，就不会只给痛苦，他不屑于折磨人，但蜜糖和噩梦糅在一处，会让人恍惚以为是天堂，那才是极大的痛苦。

城中的香灰气比沈渝上一次来的时候重了很多，这让沈渝几乎确认了周围有人在烧纸钱，而且，是很多人，不然不会有这么重的气味充斥着城中的每一个缝隙。

面具上银色的纹路像古老神秘的符文，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颌，沈渝皱了皱眉，刚要问就被白见泽侧身按着隐在墙边，粗粝的墙面磨着后脊的皮肤，手腕被结实的臂膀挡着，连空气都变得狭窄。

“放开。”沈渝瞪他，神秘古朴的面具下，那双艳丽的眼睛显得格格不入，白见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看起来比他高大了些，耳钉上垂下的穗丝扫过颈侧，激起一阵酥麻。

“等会。”白见泽转头看向远处的人群，喧嚣声近了，沈渝透过白见泽身体的间隙能看到白旗，模糊的黑字，攒动的黑色发丝，看起来都是些年轻人。

也是，毕竟平均年龄不过20上下，能反抗的是年轻人，清醒着沉沦的，也是年轻人。

强行被人按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沈渝尝试着动了动肩膀，丝毫提不上力气。

“别让他们看见你。”白见泽沉声道，低头的时候牵动着穗丝，冰凉的触感时不时滑过。

沈渝的唇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他看着白见泽，轻轻笑了：“我说，你这又是做什么？让我陪你下城不就是想让我看看，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说我有多冷血，多残暴……”

“顺便再把我暴露了，看那些人怎么像疯狗似的咬我，毕竟他们最恨的不是南因……是我啊……”

沈渝本来就无所谓，原身再是个什么烂人也跟他无关，受众人批判还是受众人景仰差别都不大，毕竟圣人但凡有一点脏污就和烂泥无差。

而烂人却能因着一点微乎其微的好事。

被赞许着道一句：“回头是岸。”

沈渝不在意，更不在乎，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灵魂和身体都不属于这里，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望者，痛苦和希望都与他无关。

“喂。”沈渝被制住也索性不动了，“挡着我做什么？戴着面具还有人能认出我来不成？”

白见泽只是低下头看他，仿佛极其专注的样子，良久后说：“能。”

沈渝摇了摇头，明显不信。

楼房本就狭窄，那群游行的人从另一条道走了，虽然距离不近，但也足够沈渝把那些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反对关于南因的一切法案！”

“我们要求禁止焚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