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渐晚,黑烟和夜色浓重的黑混在一起的时候,便是升魂日开始了,没有人逃得掉,没有人无辜,游行被扼杀,升魂日还是即将迎来它的祭品。
沈渝原本想插进少年发丝的手忽然垂了下来,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他甚至还来不及想是什么出了问题,早上的头春茶,香灰,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像上一辈子面对死亡那样,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缓慢变成一片虚无,再是周围的响动,和最后一秒能感受到的疼痛,手腕被粗暴地捆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昏迷了,在升魂日这一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渝没敢轻易睁眼,手腕被类似麻绳的东西缚着,虽然捆得很紧,却像是经验不足的样子,沈渝很快就挣开了,腕上是粗暴的红痕,他的手指握着绳,没让它掉在地上。
被捆在木椅上的感觉很不好受,沈渝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臂,如此简易而粗暴的手法绝不会是白严的人做的,至于是谁,沈渝并不清楚,因为从答应陪白见泽下城开始,他就偏离了原身的记忆走向。
导致此后的每一步,都是盲走。
虽然全然未知,但沈渝能确认的一点是,这些人对他威胁不大,也没想着要他的命,不然他早就死了,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
耳侧的声音逐渐清晰。
“秦姐,他不会真的晕过去了吧,那我们的事怎么办?”
“急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没醒?”
高跟鞋在地上的声音近了,沈渝趁着他们对话的工夫又把手上的麻绳绑了回去,女士香烟的缭绕白雾半遮着他的脸,几乎是在面前的女人开口的一瞬间,沈渝睁开了眼。
“哟,醒了?”柔媚的语调,沈渝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被称为秦姐的女人,红唇,波浪发,稚嫩的脸看上去和白见泽差不多年纪,却化着艳丽的浓妆。
眼睛还不太能适应光线,沈渝半眯着眼打量,周围像某种老旧的地下仓库,光线昏暗,也看不见外面,要找来这里是一件麻烦事,抓他来的人只有三个,看起来还都是孩子。
沈渝的瞳孔没有什么情绪,面具不知道被摘了扔在哪里,眼睛蒙上死亡的灰色滤镜,浅淡细碎的裂痕也清晰可见,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冷静而淡然。
薄唇一勾,淡淡地开了口:“抓我来这里做什么?说吧。”
明明是被绑架,手里的刀枪尽数被收了回去,身无寸铁,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审讯,丝毫不见恐慌无助显在脸上。
沈渝只是觉得自己有谈判的资本,绑架一个人,无非是三种原因,仇恨裹挟,拿他来威胁向另一个人索取什么。
而第三种便是,有求于他。
后两种都足以让他拥有谈判的资本,不过沈渝更倾向于第三种,毕竟依着原身的权势地位,只有拿别人来威胁他的道理。
面前那人没有很快回他的话,而是转身往后走,背靠在斑驳的墙上,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沈渝看她的这一眼,才突然在脑海里搜寻到这个人。
秦岩,一个让白严都忌惮的女人,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小小年纪就行事果断狠辣,在这个时代,虽说权势能压得住大众的声音,却压不下民意,更压不住民心,而这种时候,往往需要一个领袖。
这个领袖便是秦岩。
谁不喜欢邪不压正的经典桥段,如果说秦岩代表光明和正义,那么黑暗和邪恶便冠上了沈渝的名字。
从焚烧计划被销毁开始,这场桥段也会拉开序幕。
只是,片面的正义,往往是不论对错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让那么多人恐怖仇恨的焚烧计划,竟然是正确的。
秦岩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渝,轻轻笑道:“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打扰沈爷了。”
手里的烟被她灭了扔在地上,突然现到沈渝面前,动作敏捷而安静,银光一闪,刀锋紧贴着沈渝的脖子,疼痛很快涌上来,但更多的,是死亡的威胁。
系统的声音猛地响起。
【死亡预警!!死亡预警!!】
地下室沉寂无声,甚至连风动都不曾有。
沈渝额上悄然渗出细汗,却直直地迎着秦岩的视线,仰头露出的颈部弧线脆弱而优美,“想杀我?”
喉结每一次轻微的滚动都让刀尖深入几分,秦岩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一些,沈渝莞尔一笑,声音沉稳冷静:“杀了我还怎么做交易?”
沈渝特意把“交易”两个字咬得很重,生理性的泪水微微浸湿睫毛,莹润的水汽更显得眼睛颜色浅淡,将死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