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的时候脑海里不断重复着白见泽的那句话。
“别让我离开你……别让我离开你……”
沈渝看着手中的针剂,恍惚了一阵。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真正看到那双眼睛闭上的时候,是从未想过的轻易。
如果不是普通针剂呢?
如果是毒药呢?致命的。
那他就会死。
不用费任何力气,太过轻易。
其实这种事他可以让别人代劳的,但很显然,是他低估了白见泽,他早该察觉了,初见时的紧绷防备,无数次试探。
除了他,让其他的人近白见泽的身不是一件容易事。
白见泽在这之前经受的磨练只会更狠毒,也更苦,他早就是一把刀了,不过被抽了筋骨伪装成羊羔。
他是棋子,是弃子。
可这颗棋子如今在沈渝手里,而他,该下棋了。
“人送过去了吗?”沈渝思绪烦乱,过了一会才带着些倦意问。
顾辞低声说:“按您的吩咐送走了。”
“他醒了吗?”
“没有。”
沈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他醒过来,会想杀我吗?”
“主上?”
“没事。”沈渝在长久的沉默后开了口,“你走吧。”
过了一会又忽然把人叫住,“他去了白家,会怎么样?”
顾辞没有直接回答,他回过头,看着沈渝的眼睛,“如果我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你会把我怎么样?”
会怎么样?
放在以前,他大概会把人杀死吧,不带任何情绪,仅仅是一种处置方式而已。
白严和他,终归还是一样的人,不是么?
“我知道了。”
沈渝尝试闭上眼睛,漫过身侧的是一片冰冷,镜子里身上的痕迹还是很明显,柔软温暖的事物好像一下子离他而去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您真的能保证白见泽不会死吗?如果他不是被您亲手杀死的,任务会判定为失败,您……】
沈渝只是淡淡道:“好感值涨到多少了?”
【涨回去了,满格了。】
不知道想着什么,沈渝轻轻地笑了,素白的手指按灭最后一盏灯,独自陷进黑暗里,他说:“那他就不会死。”
身边没有温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习惯的呢?
堕入光怪陆离的梦境的时候,沈渝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童话故事里的牧羊人。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羊羔,乖顺地贴着他,很软也很暖,夜晚很冷,他抱着羊羔睡去,那是一只属于他的羊羔。
只属于他。
可是他把羊羔送走了,换来了食物,金钱,和无数个不用受冻的夜晚,他不需要羊羔了,也没有羊羔了。
他们是童话故事里的孩子和羊羔,最后羊羔会被吃掉,孩子会长大远去。
可是他弄丢那只羊羔了,只属于他的羊羔,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在梦里沈渝再次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熟悉又悠远,只记得好像在梦里哭了。
手臂环抱着腿,整个人陷进膝盖里,梦里的人不像他,又好像是他。
唯独记得最后那个人叹了口气,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知道,你想念他。”
想念吗?
为什么会想念呢?
梦里的天空好像下起雨,红色的,像血。
童话故事结束了,梦也醒了。
沈渝猛地睁开眼,敏锐的直觉使他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似乎是冰冷的。
下雨了,怪不得会觉得冷。
也许是错觉作祟,他竟然还会觉得是白见泽回来了,不过就算他真的来了,沈渝要选的也只会是杀死他,或者放他走。
可是最终他还是会拿起刀,或早或晚而已。
沈渝裹紧被子,夜间隐隐的微光在他的眼睛轮廓留下迷人的光影,他静静地坐着,很轻地笑了,略带着些苦的,像那一天夜里,白见泽硬要让他喝下的那杯茶,也是有些苦涩的。
可是茶倒了两杯,茶杯刷碎了两次。
他好像没有喝下那杯茶。
那嘴里苦涩的又是什么呢?
我们,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