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的慌乱不消片刻就隐去,沈渝没睁眼,冰凉的水浸湿衬衫黏在身上实在很难受,南因早就把他摧折成一身病骨,声音也嘶哑无力,“醒不醒的,重要吗?”
白见泽细长的手指抚过他颤抖的睫毛,水声在耳边响荡,淅沥作响,低沉的嗓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你在害怕我?”
沈渝睁眼,平静无波地看着白见泽,甚至可以说是注视,没有任何情绪,白见泽和绑他来见到的那一面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更黑了,也更沉了,被冰冷的水汽浸润着显不出一丝温度。
右臂上被雪白的纱布裹着,鲜红不断浸染着,吞噬着,像是要特意显露出来给他看似的,沈渝不觉得刺痛,只是可惜,那点鲜红应该落在白见泽的眉心,暗红的血涌出,一切就会结束。
他会带着积攒的恨意得到积分值进入下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只会是过往,会被尘封。
沈渝想起原身记忆的最后,太混乱,黑暗的画面里掺杂着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一些模糊混乱的场景,血,水,还有那把刀上的猎鹰图案,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
他抬起头,双手被锁链缚得很紧,腰部也被缠着,像是生怕他逃走似的,也许这个时候,就是原身记忆的最后了。
但又好像不完全是,虽然是模糊不清的片段,但沈渝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原身当时应该是被蒙住了眼睛,白见泽对他的恨意变成刑罚之苦,才会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日日见到那把刻下猎鹰图案的刀和血水。
而现在,沈渝只能感受到身体因为药效造成的软弱无力,和体内南因的折磨,他看向白见泽手里的刀,以为会划到自己身上,淡淡地扯起一个苍白的笑,“没有人会在面对刑罚的时候不害怕。”
刀面印着他此刻苍白的样子,鬼气绕在他身上,似乎只剩下骨骼。
白见泽软了眼神,缓缓靠在他的颈窝,冰冷的心一瞬间变得温热,跳动着,他和沈渝冰凉的身体贴得很紧,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他的依靠,“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不害怕我就好。”
沈渝被他突然间的转变惊得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缓慢地低下头,脸侧被白见泽的发丝弄得很痒,想推开他,又想到手腕被白见泽用铁链绑着,索性作罢。
“别害怕我。”
“我很久没见你了,很久很久,白严的刑罚很苦,是你亲手把我送来的,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直到那天你向我开枪。”
“我那天真的太想太想你了,可你想送我去死,只想送我去死。”
沈渝错愕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白见泽似乎对此很愉悦,他笑起来,“但是没关系,都没关系,我不怪你了,因为我一开始也是想要你的命的,是我中途反悔,我舍不得,我不想回白家,只想留在你身边。”
“我明明早就斩断了和白家的联系。”
“我以为那段时间你接受我,和我说那么多情话就是爱我了,我不想回白家了,我早就放弃了接近你的目的和你在一起,可你最后……”
“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为什么要推开我呢?沈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的双手被铁链绑着,只能任着白见泽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恶意地咬着他的唇瓣,让他痛得发出声音,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恍然发觉自己如今的境地可以说是任人宰割,经不得一丝反抗,更别说逃跑了,他连掌握自己的生死都做不到。
沈渝一向懂得怎么让自己在现有的境地下活得舒服,就算要杀白见泽也只能等他解开锁链,现在激怒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是不划算的。
即使心里多么想杀了他,沈渝依旧没有反抗,在白见泽试图和他接吻的时候甚至抵住他的唇瓣深入纠缠,水声阵阵,喘息的时候眼尾微微泛红,就这么看着白见泽,像蛊惑像引诱般,“我不会走的,别把我关在这里。”
手上的束缚实在难受,沈渝放柔了语调,“白见泽,我可以留在你身边陪你,但你一直锁着我,得不到你想要的。”
白见泽看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眼神里的情欲褪了干净,“我想要你,我得到了。”
他的目光凝视在锁链上,有些愉悦的神情含在眼睛里,指腹轻柔地摸了摸沈渝裸露在外的细伶的腕子,那里皮肤被磨得发红,“我本来可以不锁着你的,可是我早就不信你了。”
手掌摊开,手心的子弹带着暗色的血,白见泽摇摇头说:“这是你射进我身体的子弹,一开始,你是想对着我的眉心开枪的吧,你果然还是想让我去死,这叫我怎么信你。”
沈渝还欲开口。
白见泽又显露出一个有些病态的笑来,他紧紧地握着那枚子弹,尤其记得被生生从肉里挖出来的痛苦,他想他也许是恨的,一个人对他开了两次枪,把他一次又一次推进他最想逃离的地方,他所有的痛苦和欢愉都是面前的这个人赋予的,这叫他如何能不恨。
可是恨到最后,内心把所有能折磨人的酷刑都想了一遍,他受过的皮肉之苦不少,哪种能让人最疼最绝望他都知道,可是真的把人绑起来吊着的时候。
手里的刀似乎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器,每走一步,就对他刺得越深,他看向沉睡中沈渝的样子,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沈渝还没醒来的时候睫毛安静地垂着,头也往下垂着,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表情,只有发丝随意地遮着眉眼,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白见泽偏偏就觉得这副样子让他很恐慌,内心不知道突然空缺了什么的恐慌,他害怕他安睡的样子,更害怕他醒来眼神里恨自己的样子。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明明什么刑罚都想好了,其实更多的不是想让沈渝跟他求饶说他疼,也不是想让他痛苦。
他只是……他仅仅是想听那个人说自己后悔而已。
后悔向他开枪,后悔把他送走……
后悔……
白见泽觉得自己几乎要疯掉,哪怕是最轻的刑罚,哪怕是在沈渝身上的位置划一道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口子,他都舍不得。
鬼使神差地,他明明是拿着刀闯入这个房间,最终却缓缓地向中央的人靠近,然后,在四周都寂静的深夜里,吻了一下沈渝的唇,轻柔的夜风扫过他的发丝,他说,“阿渝,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