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渝只是轻飘飘地向他看过来,眼神清冷疏离,他偏偏从中读到了轻蔑之意,在警告他,是他恶意诬陷,是他无缘无故将脏水泼向沈渝,原先所有飘飘然的幻想霎时被冷水灌得冰凉。
沈渝晃了晃手里的锁魂环,淡淡道:“现在,可以取了吗?”
殷修咬牙道:“可以。”
殷修双目赤红,但他不得不做,即使知道沈渝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可他偏偏就感受到一种无从言说的羞辱。
沈渝的手腕很细,很白,像没有任何杂质,其间有一段红绳松松垮垮地系着,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材质,殷修莫名觉得那抹颜色昳丽得过分,觉得沈渝眉目清风,温柔含水,觉得那些话本子描写的沈渝简直……还不够过分。
手指颤抖着,恼意莫名淡了些,恍神间,他陡然感受一阵令人发麻的眼神,像魔气深入骨髓的恐惧一般,悄然倾入,带着索命的诡谲,他连锁魂环都要拿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殷修突然低头看向沈渝旁边的小孩,明明是八九岁的小孩,但他敢肯定,刚才令人胆寒的眼神十有八九就是来自于他。
怎么可能?
沈渝揉了揉手腕,没再多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多说无益,而白见泽此时拉了拉他的衣袖,眼里浸满水光,很委屈的样子,“仙长哥哥,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沈渝皱眉,警告地看了一眼殷修,而那人指尖微微发抖,似乎沉浸在恐惧里没回过神,他不敢再看着白见泽,甚至不敢看向……自己?
也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所以才害怕成这样吧,沈渝没再多想,朝白见泽安慰道:“没事。”
先是云隐宗,再是青云宗,而下一个又会是谁,城门口悬挂着十二具尸体,一天有一个弟子莫名死去,找不到原因,这十二天,会是一个循环么?
既然现在的自己就已经知道焚城生在循环里,那么上一次循环的自己应该也发现了吧,他一定留下过什么提醒自己,比如城门口再现的那段幻境,比如撕扯下的白色衣角。
上一次循环的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他一定还留下过什么东西。
沈渝皱着眉,目光落向城门,线索扑朔迷离,如果迟迟找不到破局之法,等第十二天结束,他要面对的究竟是死亡,还是进入下一次循环,永无止境呢?
只剩十天,修为再高又如何,他破不了焚城的局,逃离不了死亡的命运,沈渝站在城门口,焚城还是那晚战火过后的景象,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风里都是焚烧的气息,和干涸的血腥味,他提着无咎剑,神魔皆可杀,但他走不出这座城,看不透这谜底。
他的眸色很浅,看不清情绪,白见泽安安静静地倚在他身边,他不敢看上方的悬尸,满目都是沈渝的白色长衫,不知为何,他觉得很安心,眼神带着某种迟疑和不确定,却问的很直白,“仙长哥哥,你也会死吗?”
“会。”
没有任何迟疑,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焚城的风还是很大,萧瑟里混着死亡的绝望气息,白见泽只是在想为什么焚城的风不能把这个字带走,它带走了火烬的气息,带走了焦灰,带走了他的过去,可偏偏不能把这个字带走。
可是仙长哥哥说过他们会再见的,那也许就真的会再见吧。
沈渝只是缓缓看向城墙附近,无咎剑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直直朝向那边,这是——他曾留下的痕迹?
字刻入得很深,估计也只有无咎剑可以在焚城城墙上刻下这般深的痕迹了,沈渝伸手抚摸着刻下的痕迹,似乎能想象出当时的自己提着无咎剑刻字的样子。
一笔一画,刻的是个“死”字。
颇像鬼片里的惊悚桥段,沈渝只是垂眸看着那个字,按理来说,在焚城的循环里,他不可能留下痕迹,字的周围被灵力维系着,随着他走近看清,终于支撑不住,复原如初,墙面仿若没有任何痕迹。
上一次循环的他究竟在提醒自己什么,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字,宁愿耗尽灵力也要维系让他看见。
白见泽跑到他身边,见他久久地看着焚城的城墙,明明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可沈渝却迟迟没有移开眼,指尖几乎嵌进肉里,隐隐有鲜血留出,白见泽有些害怕:“仙长哥哥,你在看什么?”
沈渝陡然转过头,脑海里思绪万千,起伏不定,他直直地看向白见泽,“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死?”
白见泽茫然地看着他:“仙长哥哥?”
沈渝回过神,白皙的手指渐渐松开,掌心的血液顺着手指滑过,凝在指尖,再滴落,砸下瓣瓣红梅。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在告诉自己会死,还是——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