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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师兄的无情道碎了(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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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云栖峰。

梨花纷落,云栖峰长年如春,未曾落雪,一时间让人忘了四季时辰,桃木剑穿过落花,风声响动,白衣也随之翩然,像经年落雪,凝着淡淡的寒意。

白见泽练剑的手停了,对上沈渝清冷的眼眸,好似很久不见,但分明不过十天而已,他抬头,默然道:“师兄。”

沈渝只是伸手找他讨要铃铛,葱白的手指平瘫,腕间已不见铜币,唯余红绳缠绕,他浅淡地笑着,“没有摇铃,那这几日便是相安无事了?”

白见泽的眼神落向别处。

其实沈渝这话分明带了点别的味道,他戏谑地扫过白见泽乱糟糟的头发,沾染着草屑和掉落的梨花瓣,活似一个鸟窝,衣衫被树枝划破了些,隐隐能看见红,只是没什么大碍罢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没说话,也没问。

明明没受什么伤,明明也能把身上处理得干干净净,却偏偏等到他回来,装做一副委屈的神态,好似有什么罪状要告诉他。

这又是做什么?

沈渝觉得好笑。

半天,白见泽似乎是在这目光中有些忍不下去了,眼底一片晶莹湿润,“师兄,树上……”

无非是和江墨编织的梦境里同样的事情,现实和梦境重合,沈渝倒是好奇那个梦境到底是不是完全出自于江墨之手,他想起眼皮上冰凉的触感,想起那个黑沉沉的红盖头,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他的指腹压了压唇瓣,太轻了,连触感也没有印象,好似从未有过那个吻。

不过,那个梦大概也被他做了手脚吧。

从取代系统的声音,到无尽的轮回似的回忆,再到如今,已经能侵入他的梦了么?

那么下一次,他会做什么?

沈渝忽然就笑起来,风里很冷,顺着微张的唇瓣滑下去,冰凉侵染了一身。既然能侵入他的梦,连接吻也不敢么,原先被遮住眼睛时传来细微的抖动,他以为是睫毛在颤,后来想才知道,是那只手在抖,到底是多害怕,或者说,那个人在害怕什么,怕自己看见?怕自己想起?

还是,怕自己真的不记得。

怕缝隙里他的那双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并不记得你。

大概被忘记或许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吧,可是忘记也同等痛苦,不是么?

沈渝的目光缓缓落回白见泽身上,连轻伤也算不得,此刻却扑到他怀里啜泣,世人总道他冷,毕竟无情道终归是无心无情,可在怀里这人眼中又不同,白见泽似乎总觉得自己会纵容他。

林中早已不见千翎鸟的身影,以那只鸟的灵力,给白见泽落下这么轻的伤显然是半点杀意也无,或者说,更像长辈逗弄小孩。

这是……接受了?

也罢,云栖峰向来冷清,他和叶无尘又常年不在山上,添一丝人气也是好的,千翎好似并不排斥,明明当初占地盘险些要了他们的命,现在却诡异的岁月静好。

谁知,下一秒,白见泽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师兄,那只鸟险些杀了我,我好害怕,我们把它炖了好不好?”

空中传来尖锐的凤鸣,昆山玉碎。

沈渝脸上的表情碎裂:拔灵草,炖灵兽,可真是他的好师弟。

最后自然是没有炖成,沈渝觉得以千翎的脾气没有把他们炖了已是万幸,看来这上百年过去,连千翎都变温和了。

而十年之于百年,若须臾而已。

*

云栖峰的梨花依旧纷落不尽,落于十年前打坐的小孩发间身侧,再被如今少年挥动的剑斩成碎片,化作细散的靡粉,随意地散开,停于沈渝垂落的眼睫。

沈渝缓缓睁开眼,一袭白衣似人间清冷无尘的雪,目光绕过纷落的梨花定格在面前的少年身上,俊朗样貌,没了少时稚气,眼睛也不再乌黑水亮,瞳孔颜色很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叫外人看着只觉不寒而栗,此刻却疏朗地笑起来,眼睛直勾勾地凝在沈渝身上,风吹得白衣晃动,更显内里清瘦的身形。

白见泽缓缓道:“师兄,我结丹了。”

眉目间的喜色是藏不住的。

或许这般年纪的少年也从未想过要藏着,锋芒不愿藏,野心不愿藏,连那众人评说的梦想也是不愿藏着的,人人心中都念过天榜第一,百年一回,无数修仙者终身求不得的高度。

但白见泽距此还远远不够,选拔在即,一切才刚刚开始,金丹仅仅是入场券罢了。

按照原文的时间线,这场选拔的同时,是云隐宗关于凌霄大会的择选,不过红尘客栈的怨魂已经远去,故事终结,便只能换址。

又闻青云宗举办弟子选拔之事,殷长松向来和青云宗不大对付,山洞秘境十年才打开一次,他早就对此颇为好奇,便直言说要把凌霄大会的选拔定在青云宗的地盘,而君鹤竟也未曾拒绝。

他当然不会拒绝,甚至,求之不得。

幻境内的凶物早就渴求新鲜的血液,云隐宗这次的选拔多的是元婴以上的弟子,那些凶物恐怕只会更兴奋,嗜血,残忍,沈渝只觉得君鹤那张伪善仁慈的外表下,装的是和他养的凶物一样的性子。

毕竟,哪有拿活生生的弟子的命去养那些幻境中的灵兽来供他增长修为的呢,还偏偏换了个冠冕堂皇的说法,美曰:选拔。

和先前屠城般的除魔历练如出一辙。

全是他的手笔。

而君鹤却从来都受万人敬仰,万人供奉,万家烛火长明,都说他救济苍生,普渡众生。

在修仙界,这两个字意味着绝对的权势和地位,抗衡不得,而原身被剥夺修为的锁魂钉就是出自他之手,装得好一副仁慈性子,口口声声说着除魔救世,再置他于死地。

沈渝不知道对错何论。

他本就不是圣人,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只记恩仇而已,如今仇恨的人太多,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做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人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仅仅是因为他是妖么?

是妖就意味着祸乱众生,害人无数,即便他什么都没做,可他终会做的,他终会做的,所以这凭空的罪名不能算假,不算错,沈渝眼底是盈盈月色,侧身躺在塌上,烛火微微的光印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看着面前走来的少年,眼皮困倦地垂着,轻轻开口,“白见泽,你觉得妖是什么?”

白见泽抱着被褥枕头,脚步停了,月光朦胧,照不柔锋利的棱角轮廓,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茫然,以为沈渝在考验自己,便按着青云学堂里偷偷听过的讲课道:“妖是恶,会祸乱苍生,害人无数。”

“所以我们修仙本就是为了降妖除魔,救扶苍生。”

沈渝冷冷地听完了他的话,葱白的手指抚在白狐柔顺的皮毛上,下一秒,雪见就被从床上扔了下来,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琉璃眼呆呆地看着他,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沈渝轻轻地撑着头,素白的衣衫被微风吹得晃动,清冷的声音带了点莫名的情绪,“像什么样子。”

他苍白秀丽的手指抬起,一人一狐就被赶到了门口,“听云阁卧房那么多,你跑我这来像什么样子。”

“先前年岁尚小也就罢了,我且当你害怕,现在可别跟我扯什么谎,你出了云栖峰去看看,哪有师弟和师兄一起睡觉的。”

“简直不像样。”

“成何体统……”

白见泽愣愣地看他,知道自己说错话惹人生气了,但不知道错在何处,师兄房内侵染着淡淡的熏香,离他越来越远,想辩解也不知从何开口,便又道:“师兄,我定斩妖除魔,不辱师门使命。”

沈渝的话停了,清冷的眼眸看向白见泽,重复了一遍,“斩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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