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星空直入冰眸,闪烁有无。
摊在地上的右手食指轻轻颤动,他闭上嘴,不知该想些什么。随后,中指,大拇指纷纷开始攒动,手臂,肩膀……整具身体抖如筛糠。
他骤然跃起,巨大翅膀拍碎风与玻璃,尖锐残晶如雨瓢泼,劈头盖脸打在俯冲下去的军雌身上,发出瓷器碎裂的清脆碰撞声。
轻轻泠泠,如同传说中天国送葬的风铃。
金色的蝶翼铺泄满地,拥着跪在地上盯着天使的青年。
眼前的天使面容恬淡。除了眼口鼻耳朵不断外溢的鲜血,和红白相间的后脑,他其实和活着的样子差距不大。
始终纯净无暇,不染红尘。
希尔德俯下身去,亲吻纯白的少年。干涩的眼睛剧痛,流下液体,和莱米唇边流淌的血液汇成红色的溪流,月光中如同一潭地狱泉水,罪恶又靡丽。
亲吻如同初秋的蝴蝶,久久停留在唇边交织的温度间,不离开,但寿命将尽。
死去的生灵当慢慢丧失温度,将所有热归还活物的世界。哪怕死亡如此偏爱于他,为他合上失去光泽的双眼,也无法改变神明定下的规则。
希尔德唇上的温度越来越强,最终冰寒无比。在这片雪地上,一切都如此迅速。
他抬起头,万物笼罩在血雾中。幼年将死时听到的奇怪的,小鸟一样的鸣叫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声音越来越大。
“啾啾啾啾啾——”
混沌荒诞的视线中真的浮现出一只小鸟,白色的羽毛,无足无翼。空洞的眼眶又大又圆,如果眼睛还在,一定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兄长,”不知什么时候,小鸟吐出的不再是鸣叫,“我来看你啦。”
“谢谢,”希尔德的蝶翼遮住他握紧的拳,掩盖成年生物体纯天然的恶意,“你是谁?”
小鸟愤怒的旋转一圈,胖嘟嘟的下半身被尖锐的冰磨出血,黑色浓雾从中流淌出来,有点像芝麻馅的邪恶雪媚娘。
“我是**呀,你明明说过要以兄长的名义照顾我!”
希尔德冷淡如初:“我没有。”
小鸟委屈的眼眶都迷茫上白光:“怎么会呢?你明明说过……对啦,你应该是忘记啦。没关系,我可以让你想起来。”说完,它兴奋起来,羽毛闪闪发亮。
“这是很重要的虫吧,我可以帮你救活它~”
“不用。死就是死了。”希尔德目如寒星,手上逐渐浮现出分子凝聚的剑刃。
小鸟歪歪脑袋,头上的翎羽一甩一甩:“你确定吗?可你就是我复活的呀?在你眼中,自己是死虫吗?”
寒光一闪,罡风将风雪从中劈开,空气断流,短暂的真空。然而小鸟毫发无损,甚至微微张开喙,快乐地啾啾鸣唱。
“闭嘴!”希尔德手握利刃,面色凝重。明明冰面可以将这鬼东西磨伤,为什么异能却不行?
小鸟摇头晃脑,“眼神”突然定在地上。希尔德谨慎的随之望去。不知何时,刚刚还栩栩如生的莱米已经生出死气。一只麻雀停在他的锁骨上,好奇的蹦来蹦去。
雪地的麻雀胆子很小。
血流涌上头顶,希尔德听到自己说:“好。你救活他,我将成为你的兄长。”
小鸟原地爆炸成一滩黑色岩浆。岩浆像有生命一样,迅速流向莱米。吞噬他的血液,覆盖他的全身。很快,将他裹成一团Q弹的蓝莓果冻,不动了。
希尔德耐心等待着。月升月落,第一缕晨光照射在雪地上,包裹莱米的壳子骤然僵硬,碎裂,化作黑雾散去。
莱米完整而美丽地躺在雪地,胸膛有序起伏。希尔德来不及高兴,就见他突然皱起眉,剧烈咳嗽起来。
军雌慌忙扶起这具身体,却迟迟没有见到他睁开双眼。直到一口血从口中喷出,那对碧色的宝石方才重见天日。
莱米茫然瞪大双眼,恍恍惚惚看向自己。
“我……坠楼没死吗?”
“当然。”希尔德从身侧探过身,亲吻莱米的双唇。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相连的剪影像印在金色的照片上。
莱米挣扎,拼命推他,却是徒劳。希尔德不为所动。空气渐渐稀薄,莱米的眼球上翻,将要背过气去,他方才后撤。用指腹轻顺莱米的喉结,直到他恢复呼吸。
“啪!”一个软绵绵的巴掌印在脸色,希尔德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有头发顺着过来的风轻轻飘舞。
“我分明记得……”莱米来不及和他计较,困惑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明明记得……很疼。头……血……”
怎么就是死不掉呢?
“呐,”清朗缱绻的声音传来,莱米惶然抬头,希尔德上半张脸阴沉,下半张脸衔笑,“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带上故事书,画纸,娃娃和酒。”
“好啊~”莱米闭上眼,苦笑出声。
传说人有生,就有死。
所以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挺起胸膛。
因为死亡,我们终将自由。
光明、黑暗、高尚、卑劣、完美、破损……所有被定义,不被定义的道路都通向自由。
当死亡两次拒绝灵魂,
身体的去向还有什么意义?
希尔德回玻璃楼取回行囊,打开时空穿梭仪。
飞琼碎玉的时节,他抱起莱米,在辉光的见证下,在这座洁净的世界旋转一周,看尽风雪,双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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