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音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半倚着椅背的身影上,他脸色还透着未褪尽的苍白,肩头的伤处即便裹得严实,也能想见内里的疼。她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涩漫上来,“你说,我们这次剿匪是不是挺成功的,做的挺好的。”
“嗯,我们已经非常棒了。”
“那就好,那就好。”萧音低声喃喃,“那封将军的圣旨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哦?原来袅袅还在盼着我封侯拜将?”萧无穷低笑一声,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萧音鼻尖一酸,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都透着执念:“想啊……”
想让他当上将军,想让他往后再也不用身披铠甲冲锋陷阵,再也不用带着一身伤,躺在这冰冷的府邸里养伤。
想让他往后岁岁平安,至少能活的安稳些。
萧无穷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怅然,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满是认真:“好,那我努努力,早日当上大将军。”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满是哄劝的笑意,“到时候,我的袅袅做最无忧无虑的姑娘,好不好?”
萧无穷望着萧音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把人哄得眉开眼笑了。
他抬手按了按肩头的伤处,钝痛顺着骨缝丝丝缕缕漫上来,却连当年西域角斗场里九死一生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其实真正疼的从来不是伤口,是萧音望着他时,眼底化不开的内疚。
那场为凌逸晓量身定做的苦肉计,原是想逼对方不再插手他和萧音的事,谁料戏文刚起了个头,就被萧音的温言软语生生掐断了尾。
他本是打算装装样子,却不料半道居然又闯出一群不怕死的,自己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真刀真枪闯了一场。
想起方才萧音望着他时,眼底翻涌的心疼与自责,萧无穷心头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涩涩的疼。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计划被萧音打断了——不然当真顶着更重的伤势回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红了眼眶的小姑娘哄好。
苦肉计么……
往后,但凡有她在的地方,是再也不能用了。
至于谢孟瀚……
萧无穷眸色沉了沉。
他原以为自己算尽了对方的心思,可如今想来,他用萧音引导他入局,还有半路忽然杀出来的凌逸晓、叶羽他们。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萧无穷望着天边流云,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眉头越拧越紧,只觉得一团迷雾拢在心头,怎么也看不透。
这大舅哥,看来是该找个时间“拜访”一下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让他犯愁的事。
萧无穷慢条斯理地掀开压着的纸页将压在镇纸下的纸笺抽了出来,摊开在眼前。
上头赫然列着几个时下最风靡的话本名字——《金枝玉策:庶女谋江山》《权倾京华》《凤帷春深:掌印女官》《红颜策:掌中江山》。
萧无穷盯着那几行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几本哪一本不是大女主训狗文学的典范?女主个个心有沟壑,借着男主的权势当垫脚石,步步为营攀到权力顶峰,将一众王孙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袅袅居然喜欢看这种?
他摩挲着粗糙的书页,心头沉甸甸的。
权力,地位,金钱。
这些东西,他如今哪一样都拿不出手。
自己和她心心念念的理想型,不能说没有关系,那简直是毫不相关。
怎么办?
萧无穷瘫回椅子里,连肩头的伤处隐隐作痛都顾不上了,望着窗外的天,愁得眉头都快拧成了结。
***
傍晚,残阳斜斜地漫过知府衙门的朱红门槛,将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谢孟瀚刚掀了茶盏盖,就见萧无穷一身宽松素衣走了进来,他当即挑眉,语气带了几分戏谑:“呦,我们的大功臣受着这么重的伤还亲自跑一趟?”
萧无穷径直落座,开门见山:“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孟瀚呷了口茶,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放下茶盏时,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什么怎么回事?想杀你,没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