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几缕碎金,落在萧音的发梢。
她正掬着微凉的水漱洗,随口便问:“阿无今天怎么样了?”
铃铛守在门边,手里绞着一方素色帕子,应道:“已经按时煎了药喂下,枫生说少爷正倚在床榻上歇着呢,精神头好多了。”
萧音用帕子拭去唇角水渍,眉头松了松,又细细叮嘱:“那就好。你再去知会枫生一声,让他务必看着阿无,不许他下床走动,就老老实实躺着养伤就行。”
铃铛抿唇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知道知道,小姐这话都念叨好多遍了,枫生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啦。”
萧音闻言,抬手挠了挠鬓角,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小姐忘性大。”铃铛将铜盆搁端起,转身问道,“那现在可要现在传早膳?”
萧音脚步一顿,这才想起问时辰,抬眼看向窗外日头:“现在几时了?”
“巳时都过了大半了。”
“都已经巳时了?”萧音低呼一声,摆摆手,“那算了,还是等晌午,直接去阿无院里用午饭吧。”
铃铛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责怪:“小姐,自打少爷受伤,没法过来,你这都好几日没正经用过早膳了。”
萧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找补:“有……有吗?没办法嘛,我实在是起不来。”
铃铛撇撇嘴,一语道破:“可从前少爷在的时候,小姐每次都能起得来。”
“那是被逼的!”萧音立马反驳,“被逼的你懂不懂?他那人最是古板,我若不吃早膳,他便要罚我背那些之乎者也的书,我读都读不顺,他居然让我背,头都疼。你说我爹都不管我这些,他凭什么管得这么宽?”
铃铛捂嘴偷笑,故意逗她:“小姐这话,和我说可没用,你应该当着少爷的面说去呀。”她顿了顿,促狭地眨眨眼,“而且,依我看,小姐被少爷管着,分明挺开心的。”
“我那是敢怒不敢言!”萧音急得跺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低头你懂不懂!”
铃铛见她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萧音不想搭理铃铛了,她哼了一声,转身便想往软榻上躺,却看见那张平日里最舒服的软榻,此刻早已被她这几日翻看的话本堆得满满当当,可以说是乱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这乱糟糟的一片,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怨道:“阿无真是的,这几日都不来了,也没人替我收拾收拾这乱摊子。”
铃铛在一旁凉凉地补刀:“是小姐吩咐不让我们动你的话本的。而且,在少爷伤好之前不许少爷踏出他院子半步,这也是小姐你亲口吩咐的呀。”
萧音悻悻地撇撇嘴,“我……我就是随便吐槽两句嘛。”
“小姐,少爷如今还是伤员呢。”
“我知道,我记得。”
她目光在凌乱的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烦,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借口,抬脚便往门外走:“屋里这么乱,待着也闷得慌,不如……我们去阿无院里坐坐?”
话音时人已经快走到门槛边了。
铃铛连忙上前拦住她,语气里满是恳切:“小姐,你再好好想想!”
铃铛永远记得,前日去给少爷送午膳时撞见的光景——自家小姐大大咧咧地歪在少爷的软榻上,而他们那位重伤的少爷,则坐在一旁,给自家小姐递水。
那画面,看得她当时两眼一黑又一黑。
萧音被铃铛一拦,也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嘴硬道:“那是他自愿的,我没强迫他,他愿意的。”
铃铛,“小姐说什么少爷不愿意啊?”
萧音被堵的说不出来话,认命地转身往回走:“好了好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她气鼓鼓地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从那一叠散乱的话本里抽出一本,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又丢开,再抽一本,草草扫两眼,又换一本……如此反复,书页哗啦作响,书桌越来越乱。
“——呀!”
萧音突然低呼一声,紧跟着“啪”地一响,那本书已被她甩手扔到了墙角。
铃铛快步走过来,“小姐,怎么了,怎么了?”
萧音已经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只有通红的耳尖从指缝间露出来,“眼睛……我的眼睛,它不干净了!”
铃铛疑惑地拾起地上的书,目光刚落到书页上,脸也“唰”地红透了,忙不迭地将书向后拋去,这回落在了更远些的地上。
——那居然是本春宫图。
“……小姐,这、这样的书怎么会在这儿?”
萧音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我没有!不是我买的!”
“可它确实在这儿呀。”
“那……那我又拿混了?”萧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铃铛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回头,“这……这,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