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岛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赛特和荷鲁斯偶尔会在岛上钓钓鱼、摘摘果子。闲来无事时,荷鲁斯会坐在岸边,用木头雕刻小船,再将它们放入海里,任其随波逐流。
赛特见状,有样学样。无奈手艺不精,小船不是沉了,就是遇水便解体,气得他骂骂咧咧,对着小船一顿撒气。
有时候,赛特会在岸边晾衣服。可粗心的他经常晾完就忘,等到想起来时,衣服早已被潮水浸湿了大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让荷鲁斯用火灵子烘干。
至于荷鲁斯?他依然每晚做着重复的梦。梦里的一切还是那么地熟悉,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红发人。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梦中的身影,而是学会了与那份未知和平共处。
平日里,两人也会沿着海岸巡视。有时聊着过往,有时畅谈未来,又有时只是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就这样,彼岸岛上的生活虽平淡,却安稳。不知不觉间,赛特和荷鲁斯已在岛上度过了三个月。
夜晚。
赛特按照惯例来到海岸巡逻。
月色朦胧,薄雾氤氲。潮水漫过沙岸,留下一道道交织错落的水痕。
赛特沿着海岸前行,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狗独自蜷缩在岸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海,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鸣。
赛特认得那只小狗。
自登岛那天起,它便一直在海岸附近徘徊,偶尔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转累了就趴下来休息。没人知道它在岛上呆了多久,更没人知道它究竟在等着谁。
“嘬嘬嘬、过来——”
赛特蹲下身,朝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闻声,兴奋地朝他跑来,尾巴摇个不停。
“真是个有活力的小家伙。”赛特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那小狗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加卖力,仿佛真听懂了赛特的夸奖。下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竖起耳朵,跑向岸边,对着海面狂吠不止。
“怎么了?”
赛特抬眼望去,目光尽头,一叶轻舟穿过雾霭,缓缓朝海岸驶来。
划船者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没有与赛特交谈,只是默默将船停靠在岸边,而后俯身,轻轻把小狗抱上船。
小狗趴在船尾,回头朝赛特吠了几声,尾巴依旧欢快地摆动着。随着船桨划开水面,轻舟再次驶入海雾之中,而那道小小的身影也连同船头的灯火,一并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赛特望着重新被浓雾覆盖的海面,嘴角轻轻上扬:
“看来,你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缓缓收回目光,准备回去把消息告诉荷鲁斯,可就在转身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光亮。
只见遥远的海面上,一点火光自浓雾中若隐若现。
赛特扬了扬眉,思忖之际,第二道火光随之亮起,紧接着是第三、第四道。不过片刻,十余道火光接连自海平面尽头浮现,转眼便将整座岛团团包围。
在火光的映照下,赛特总算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是船,来自四面八方的船。
船头依稀可见高高挂起的旗帜,定睛一看,旗帜之上赫然绘着熟悉的太阳图腾。
“那是……赫里尤布里斯的战旗?”
不好。
赛特暗道不妙。
太阳图腾,那意味着船上至少有一名九柱神坐镇。
九柱神身为太阳神护法,是赫里尤布里斯两千神祇中的顶尖战力。一旦交锋,必定是一场苦战。
赛特眉头微皱,迅速估算着船与岛之间的距离。
半日?不,用不着那么久。
三个时辰。最多三个时辰,船队便会抵达彼岸岛。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通知荷鲁斯才行。
念及此处,赛特转身就要往回走,可还没走出几步,脚步便不自觉慢了下来。
——可在那之后呢?逃吗?又能逃去哪儿?
世界之大,却唯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
不,不能是他们。
至少,不能是荷鲁斯。
赛特停下前进的步伐,十指一点点收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船队来到彼岸岛的目的只有一个——捉拿恶神。至于带回去的是活的还是死的,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然而,真正令赛特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荷鲁斯为了自己,把命也赔了进去。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选项只有一个。
逃。
可眼下又该逃往何处?
面对重重包围的船队,他有几成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若失败了,他该如何向众神解释,为何失踪了三个月的天空之神会与恶神同行?
或者,他真的有机会解释吗?
不,他不能赌。
至少,不能赌上荷鲁斯。
如今的荷鲁斯,哪怕只是替自己说上一句话,都足以坐实反叛的罪名。甚至,还可能被视作行刺太阳神的共谋。
共谋……?
等等。
若荷鲁斯不是“共谋”,而是“敌人”呢?
如此,是否就能够 洗清嫌疑?
是啊,敌人。既是敌人,便不属同伙,而是被挟持的俘虏,也就是……人质?
对了,人质。
被挟持的人质。
如果是人质,那天空之神出现在彼岸岛,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恶神行刺太阳神后,挟持了天空之神,一路逃亡至此。
……
可让荷鲁斯扮演他的人质,这可能吗?
依赛特对荷鲁斯的了解,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又除非……
赛特下意识握紧拳头,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难道,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吗?
当赛特回过神时,已回到了落脚处。奇怪的是,叶窝仍在,荷鲁斯却不见了踪影。
赛特在树林周遭来回寻找,最后在万名树附近找到了荷鲁斯。
树身沐浴在月光下,变换着斑斓色彩,星辰披身,流萤闪烁。
荷鲁斯正静静地站在树下,望着树牌出神。
“你在这里啊,荷鲁斯,”赛特朝他走去,故作轻松道:“你猜,我今天在海边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