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点……他暗暗心道。正欲调整站位,一道声音却忽地自身后响起。
“再往左一步。”
荷鲁斯一怔,猛地回头。钟楼的另一侧,一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处的风将那一身祭司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荷鲁斯下意识探向剑柄,然未等他拔剑,少女便再次开口:
“你也发现这条线了吗?驱魔人。”
她朝塔外抬了抬下巴:“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刚好。”
荷鲁斯没有立刻松开剑柄,只是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戒备地看过去。
“再往左一步。”
荷鲁斯依言照做。
“对了。”
就在那一瞬,老槐树、圣殿尖塔、药屋、女神雕塑,四处原本散落在城中的陈尸地,竟笔直地连成了一条线。
荷鲁斯一愣。不仅如此,那四处地标,竟还与西墙上的四位神祇完美重叠!
“这是……”荷鲁斯喃喃道,一股寒意迅速窜上背脊。
倘若四处地标皆与壁画中的神祇重合,那么,剩下的呢?
他沿着西墙,依次向左望去。
方尖碑、屋脊、石柱……剩余的五处地标,竟也与壁画上的神祇精准重合。
直到此刻荷鲁斯才终于意识到,凶手选择陈尸地的依据,从来就不是影子。
——而是足以让尸身遮蔽神祇的地标。
荷鲁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哪里是献祭?分明是来自凶手赤裸裸的挑衅。就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所谓的神,不过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死物。
“很壮观,对吧?”少女轻声道:“一座城,一座祭坛。只不过这场仪式敬奉的,恐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
“你是……夜鳞司?”荷鲁斯戒备道。
“夜鳞司?”少女先是一愣:“是指葬花案的凶手吧?”
不等荷鲁斯反应,少女便噗嗤地笑出声:“冤枉啊驱魔大人,小女子可没这等本事。”
荷鲁斯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少女手中竟然拄着一根拐杖。
“我和你一样,都是来这里寻人的。可惜呀,终是晚了一步,”少女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泥脚印:“如果我没猜错,我们要找的凶手,昨晚应该来过这里。”
荷鲁斯沉声道:“昨晚?”
少女举起拐杖,在泥印旁轻轻点了两下:“昨晚不是下了场大雨吗?你瞧,这泥脚印到现在都还没干呢,总不能是前天晚上留下来的吧?”
荷鲁斯低头看去,石砖上果然留有一串新鲜的泥印。可奇怪的是,那些泥脚印只有一组——从石阶的方向一路延伸至塔缘,却在距离石栏几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荷鲁斯微微蹙起眉头。这么说,凶手又是如何离开的?跳的?还是飞的?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凶手大概率不是人。
那么眼前的少女呢?如果她不是夜鳞司,又会是谁?
“你究竟是什么人?”荷鲁斯问道。
少女闻言,轻轻一笑:
“我叫苏媞,”她顿了顿,道:“如你所见,是一名观星祭司。”
“观星祭司?”
苏媞举起拐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腿:“这不,因为先天腿脚不便,出不了外勤,平日里,也就只能负责观星和记录天象。”
荷鲁斯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未自报家门:“对了,我叫荷鲁——”
“荷鲁斯,对吧?”苏媞笑道:“我知道。”
“你认识我?”
“不认识。”苏媞回答得很干脆。
荷鲁斯一愣:“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媞直言道:“星星告诉我的。”
“星星?”
苏媞点了点头:“星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不只可以用来预测天气,还能推算运势和命数。甚至连在钟楼遇见‘荷鲁斯’这件事,都是星象既定的结果。”
“你是……先知?”荷鲁斯试探道。
“先知?你可太抬举我了,”苏媞摆了摆手:“真要说起来,也只是比较会看星星而已。”
她缓缓垂下眼帘,声音极轻:“毕竟星星没有人心来得复杂,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像人心,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语落,苏媞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荷鲁斯身上:
“这句话,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石阶走去。下一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吗?”
“什么?”
战胜他。
战胜那个名叫夜鳞司的魔。
苏媞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望着眼前的年轻驱魔人,那点刚萌生的念头又悄然熄了下去。
良久,才道:“不,没什么。”
这样……就好。
一个,就够了。
她重新扬起笑容,语气随之轻快了几分:“有缘的话,我们再见;无缘的话,请务必记得,我向来讨厌香水。”
她顿了顿,道:“任何种类的香水。”
语毕,苏媞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离开。
讨厌香水……是什么意思?
荷鲁斯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最后,也没能琢磨出那话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