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林奕垂头站在急救室外的墙边,校服上还沾着些许砖屑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他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砖块撞击头骨的闷响,林绍倒下的身影,温可可刺破耳膜的尖叫。
李老师站在林奕身边,看着这孩子低头不语的样子,心里也难受。
她带的班级,虽然是中班,但风评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们也都是很善良的孩子,没想到现在出了这种事情,自己怕是要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做检讨了。
“你也先别着急,林绍……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一切等医生诊断再说。”
林奕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似的,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那种痛苦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让他无法忍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这种不安,但却无济于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正逐渐下沉,如同陷入一片无尽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并非仅仅因为对林绍的担心,更多的则是对自身以及姐姐在林家地位和未来命运的忧虑,还有对孤身在外的母亲现状的牵挂。
每当这些念头涌上心头时,林奕便会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拳头,以至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感,可即使如此,也似乎无法减轻半点心中的痛楚。
“哒哒哒。”
突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混乱的节奏。
林奕抬起头,看见走廊那头的温情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她平日精致打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昂贵的套装外套胡乱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容因为泪水晕开,整个人像是从某个崩溃的场景中直接剥离出来的。
“林奕!”温情的声音尖利得扭曲,她冲到林奕面前,没有任何迟疑,扬起手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回荡。
林奕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左颊迅速红肿起来,耳中嗡嗡作响。
“你这个小野种!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温情抓住林奕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绍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护士听到动静从护士站探出头:“家属请保持安静!”
李老师也赶忙拉住了温情:“林绍妈妈,不管怎么说,打人都是不对的。而且,林绍还在里面治疗,现在当务之急是等林绍……”
温情完全没听见,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林奕:“说话啊!小杂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林家欠你什么了?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和那个乞讨的姐姐,为什么要回来破坏我们的生活?!”
“我没有……”林奕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什么?没有用砖头砸我儿子?没有想害死他?”温情的眼泪和愤怒一齐迸发,“我早就该知道,你和你妈一样,骨子里就是恶毒的!下作的!我们林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们这群遭雷劈的乞丐!被你们缠上就注定没有好事!”
温情也顾不得维持平日里温和从容的形象,张口就是难听的话,恨不得把心里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眼前这个高中生身上。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又一个身影匆匆赶到。
林奕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苏玲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的,她朴素的外套被风吹得敞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看到眼前的场景,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冲过来,一把将林奕拉到自己身后。
“温情,有话好好说,别对孩子动手。”苏玲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温情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将火力转向苏玲:“好好说?跟你这种教出杀人犯儿子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苏玲,你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看看!”
她指向急救室紧闭的门,全身都在颤抖。
“我儿子在里面抢救!头骨骨折!脑震荡!是你儿子用砖头砸的!你现在跟我说要好好说话,你们这对母子安的什么心?!”
苏玲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回头看了林奕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转向温情:“事情还没弄清楚,等林绍醒了……”
“醒?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你知道吗?!”温情歇斯底里地打断她,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他可能变成植物人!是你儿子毁了他一辈子!”
她一步步逼近苏玲,字字如刀:“十多年前你抢我丈夫,十多年后你儿子要杀我儿子。苏玲,你们母子三人是不是非要毁了我们全家才甘心?”
“我没有抢任何人。”苏玲挺直脊背,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的情绪,“当年的事,林振寰最清楚,是他辜负了我!至于今天……如果小奕真的做了错事,他会承担责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林绍的安危。”
“假惺惺!”温情啐了一口,“你和你儿子一样会装!穷酸样,装可怜,实际上心比谁都毒!我告诉你,绍儿要是出事,我要林奕坐一辈子牢!还有你,你和这对肮脏的私生子别想从林家拿到一分钱!”
“我从来没想要林家的钱。”苏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只是希望小奕和小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