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铂桉在不安,汪翎霏不懂他为什么会不安。
她蹙眉抬眼,就见他眼里全是焦躁。她手上忙着帮他按伤口,眼里对他有疑惑又有心疼还有愧疚,复杂的情绪带动她的言语,让她混乱得不知道要先做哪一样。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迟疑了,是吗?”程铂桉的焦躁已然变成了惶恐,他眼里的期待失落褪下,留下的全是难过。
“不是!我没有迟疑,我只是不知道要先做哪一样才好。”汪翎霏舍不得他难过,她抱住他,慌忙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不好看,身材走样就不爱你呢?我不会的!我喜欢你这个人,我爱你的灵魂,我对你的感情是不容质疑的。我也会老,我也会有身材走样的一天,我们是一样的,我……”
程铂桉打断了她的话,他搂紧怀里的她,否认说:“我们不一样,只是我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和你一样。你没有我,还可以联姻,有比我更好的人匹配你。而我,我一直都是个配角,我给不了你足够的体面,我连伪装自己都已经是用尽了力气。”
他在介意她今天的相亲,他突然回上海是因为这个,对吗?汪翎霏把压在他额角伤口上的棉签丢弃,她叹了口气,从他手里将那根沾满了碘伏的棉签拿过来,给他轻柔上药。
棕色的碘伏随着绵软的棉签一点点地浸润程铂桉的伤口,生理上的疼痛比起他心口的痛楚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眼神炙热地看着她,他在求她给他答案,他要她给予他肯定。
是的,他没有安全感,很怕她会不要他,他陷在这种惶恐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太爱她了,他甚至曾恶劣地想过,如果汪氏的内斗一直持续下去,那她对他的依赖和需要是否就不会消失?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把他丢掉,只能依偎在他身边,靠着他。
他知道他的这个念头是卑劣的,可他找不到自己的筹码,看不见他的胜算。在物质和现实的世界里,他与她并非是外人所看到的势均力敌。
“我和陆景赟说我有男朋友,我拒绝和他联姻,我只要你。”汪翎霏丢掉她手里的碘伏棉签,她捧着他的脸,愧疚地说:“是我不够好,没有能力和底气去拒绝这场相亲。我会努力工作,努力提升自己。等我在汪氏站稳脚跟了,就没人敢把我当商品卖掉。”
她看到了他的惶恐,她给了他肯定。程铂桉开心了吗?他满意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卑劣不堪,用尽手段地去在她这里讨要关注,祈求爱意。他明明可以豁达一些,表现得大方一点,他可以装作不在意,把对她的信任表现出来。他不该深夜赶回上海,像是查岗一样地去打扰她,折磨她。
“对不起……对不起……霏霏……”他好讨厌这样的他,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像个没有受过教育,不体面的疯子。
“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也不要觉得抱歉,我理解你。”汪翎霏心疼地哄着他,歉疚地说:“有谁能接受自己的男友或是女友去相亲呢?哪怕明知对方不过是走个过场,也会不开心的。别说你大半夜突然回来,换作是我,我可能会杀到你相亲的饭局上,非得把这事儿搅黄了不可。”
她的温柔可人很暖心,但却也反衬出程铂桉的不体面与卑俗。他无地自容,也无法接受他自己这样,他好像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那些为爱发疯的女人。他止不住地在心底自嘲,心想他也有成为‘阁楼上的疯女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