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在家里做事情吗？还是说，家里有佣人做？”中餐馆的后厨，程铂桉他妈站在一旁看汪翎霏洗碟子，浅笑问。

汪翎霏戴着橡胶手套，她手里拿着百洁布，手法生疏地在脏碗碟上一圈一圈地擦拭清洗。洗洁精的泡沫像是长了触手的章鱼，沿着她的橡胶手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直至钻进手套里。

“我家务做得不多。”汪翎霏不想说太多有关自己家的事情，她对程铂桉他妈的试探有些抗拒。

可她的抗拒在程铂桉他妈听来却是精明。“一看你这个手法就知道不常做家务，一个碟子洗两三分钟，洗洁精和水不停地用，太慢太浪费了。”程铂桉他妈嘴里说着挑剔的话语，手上直接接过了汪翎霏手里的碟子。

她利索地清洗碗碟，边做边继续挑剔说：“喏，我是不用胶皮手套的，洗碗太慢了。像我的这双手啊，一看就是做过活的。你的手太嫩，事情做得太少，不勤快。我是过来人，女人一旦结婚生孩子，照顾老公小孩忙得根本就想不到要戴手套，只管把事情先做好了再说漂不漂亮。在婆家过日子和在娘家是不一样的，你要担责任，要快，不能只顾自己。”

好一通絮叨，字字句句全是恐怖。汪翎霏的耳朵里不停地被灌着这些令她窒息的话语，她的眼睛瞧着水池里长年累月堆积的油腻污垢，她忽然好想逃。如果这是婚姻的本质，她可能连程铂桉都不想要了。

“我不用自己做，可以请佣人。”她终于是忍不住要反击了。她很清楚，她做不来王宝钏，这辈子都不会去挖野菜。

一句请佣人让程铂桉他妈一下就炸了，她顿时嗓门拔尖，惊呼说：“请佣人，你钱多咩？太浪费了！你们现在已经很好过了，不需要佣人的。洗碗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你这点辛苦都不能吃吗？”

“我没吃过苦，除了会花钱，我其他什么都不会。而且，我以后会把生活重心放在事业上，家庭这方面可能要辛苦男人了。”汪翎霏脱下胶皮手套，带着几分赌气，故意回呛对方。

“辛苦男人做家务？不是，男人是要在外面闯事业的，女人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和老人的。你的意思我听不懂，而且中国女人都是要以家庭为主，嫁到婆家就要以婆家为主。你虽然家里条件好，但事业这方面你爸爸妈妈肯定不会给你。你和BYRON结婚的话，也一定是来纽约生活，在我们这里过。这自古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程铂桉他妈一脸好笑的表情，仿佛她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汪翎霏打开水龙头，她缓缓搓洗手上沾到的劣质洗洁精，忍着怒意回应：“我不会来纽约，更不会因为婚姻而降低我的生活质量。BYRON照顾我那么久，他了解我，也答应过我，如果结婚他会和我在上海生活。还有，我是独生女，我有属于我的事业，我的继承权是受中国法律保护的。伯母可能很多年没有回国，也没有去过上海，不了解我们上海女人从来都不会因为男人和婚姻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和人生。在我们看来，男人是可以被丢掉的，事业却是一辈子的。至于婆家娘家的，我们从来都不在乎，我们只在乎自己。”

“独生女？你爸不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儿子咩？怎么可能给你继承事业！就算没有儿子，也有侄子外甥吧，怎么也不会给你一个女孩呀。没有侄子外甥，给女婿也不会给你。”程铂桉他妈没想到汪翎霏那么凶，她随即也不装了。

“BYRON只是和我结婚，不代表他能拿到汪氏股权。汪氏是我家的，不是BYRON的，这点他是清楚的，他也愿意和我签婚前协议。”汪翎霏把话说明白，不想让有心之人做白日梦。

一听程铂桉拿不到一分钱，程铂桉他妈彻底炸毛。她丢下手里的活，厉声反问：“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了？你们家太欺负人了！还有你说他照顾你？你把他当佣人啊！他凭什么要照顾你，难道不是应该你照顾他吗？你是女人，你要守本分，你要顾家！”

“我是女人，我和男人没有区别，我和BYRON是平等的。我没有因为他的家庭出身而对他有嫌弃，我想我足够好了。伯母，您不能要求我既付出真心，还要给钱给命吧。还有一点我要说明白，汪氏的好处您和伯父不能要，否则你们就是太贪心，也太不尊重我了。”汪翎霏索性也把话说到底，绝了对方的荒诞念头。

程铂桉他妈的心思被汪翎霏彻底掀开，比起挂不住脸，以及藏不住心底龌龊的欲望，她更难受儿子就这么被人白白利用，他们半分好处都占不到。当即，她皱起五官，愤怒又懊恼地说：“像你这种满肚子算计的女人，我儿子不能要。你太精明了，你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操持好家庭，给我和他爸养老的。他爸爸说得对，你们不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