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贴近镜子,反复确认着额角的那块疤痕,那是当时第一次进深渊时留下的,而此时他的额角光滑一片,半点痕迹都无。
他跌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茫然无措的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那本台式日历上。
年份是七年前,他的十六岁。
这一年,他在偏僻小镇上读高一。
不等他思考,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端着杯子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地上的季星,立马就伸手去扶他:
“星星,没摔着吧?”厉瑰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傻傻的坐在地上,还以为人睡糊涂摔着了,赶紧把人往床上拽,“头还晕不晕了,我看看体温呀。”
季星猛然间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当即就红了眼圈,整个人扑了过去。
“妈!”
厉瑰猝不及防下差点闪了腰,忍不住给了他一下,在感觉到季星的颤抖时,还是没舍得,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这么大小伙子哭什么哭,让你爸看见揍你,快把药喝了,一天天的老生病。”
季星放开厉瑰时,整个鼻子都堵住了,俩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看着又惨又可怜。
这会儿厉瑰也觉出不对了,她这个儿子平时虽然也亲近她,但是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这么奇怪,她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正色道:“是不是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
季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问他,一时间鼻子又有些发酸。
果然家才是人的港湾,也就只有父母才会这么关心他。
“不是,我是因为终于回来了,高兴的。”
厉瑰狐疑的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季星的额头。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不是一天都在家躺着吗?
“做噩梦了?快把药吃了,不烧了就好了。”
季星乖巧的接过药,仰头喝了下去。
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也知道之前经历的种种绝对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好了,再躺会吧,一会儿我出去买点菜,水给你放桌上了,都得喝完啊。”
看着厉瑰絮絮叨叨的背影,季星只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他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前世他爸因为和抢劫犯搏斗牺牲在他高二的时候,没过多久那个神秘的组织也把他带走了,记忆的最后是家里被烧到面目全非的墙壁,和厉瑰几乎长了满头的白发。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还有孟熠。
季星叹了口气,手掌还是不自觉的在发抖。
最开始被关在深渊的那几年,他没少听说关于孟熠的事情,但大多数都是关于异能暴动,最后一次失控,直接摧毁了整个基地。
明明自己也该害怕他的,可每每一想起最后伫立在烈火中的那道孤寂的身影,季星的内心就是一片复杂。
最后到底是自己被他救了。
如果这一世有机会,他想尽力帮帮孟熠,最起码别再落得那样的下场。
疲惫感渐渐涌上,季星没撑住又睡了过去,这次的梦里一片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外面终于不再那么炎热,楼下不断的响起了小孩玩闹的声音。
“哈哈,大瞎子!打我啊打我啊!略略略……”
“看招!打中了!”
“……”
小孩子一旦疯起来,特有的嗓音便会有些尖锐,再加上来回跑动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吵醒了季星。
他揉揉额头睁开眼,再一次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老小区楼层都不高,隔音效果也不好,有时候甚至能听见楼下人谈话的声音。
本来还在醒神的季星,越听外面的嬉笑声越觉得不对劲,他打开窗户探头看去,下一瞬瞳孔一缩。
昏暗的夕阳下,一个瘦削的少年提着一个垃圾袋缓步往前走着,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敲打探路。
几个笑的恶劣的小孩子正围着他嘲笑,甚至把饮料瓶往他落脚的地方扔着。
孟熠!
季星血性上头,穿上拖鞋就往楼下跑,一把拽住那个闹的最欢的小孩。
“你干什么呢!”
季星遗传了他老爹季行知的好身高,轻松就能让小孩双脚离地。
小孩儿被吓得一激灵,嗷一嗓子就哭闹了起来,另外三个见形势不对转头就跑。
“你上学老师就教你这么欺负人吗?”在楼上还看不清楚,现在一看孟熠裤子上的泥巴印子,还有鞋上的脚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小孩儿最会跟风,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小孩哭的直打嗝,尤其是看着季星人高马大的,更是害怕的蹬腿。
不过季星也没准备怎么样,给个教训就行了,他警告了两句就把人放下,小孩哭的撕心裂肺的跑了。
这会儿季星才认真的看向孟熠,前世他对这人不过是几面之缘,了解不深,只知道幼时便得了眼疾,现在寄宿在亲戚家里。
暖风拂过,将孟熠眼布的带子扬起,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脚步,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季星抿了下唇,几步上去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垃圾袋子,快速的朝着垃圾桶走去,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果然和那时孤僻的性子如出一辙。
“那个……”季星舔舔嘴角,想要表达一下上一世最后把自己送出去的感谢,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干巴巴的站在原地。
孟熠微微侧头,即便是盛夏也穿着长衣长裤,露出来的皮肤苍白的吓人,就和多日不见阳光一般。
他冷淡的犹如没有感情的人偶,连停顿都没有就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楼道中。
季星目光复杂的看着孟熠的背影,心里堵的厉害。
原来孟熠,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样过来的。
“臭小子!说不让你出来,你还专门跑出来吹风!”
脖子上突然迎来爱的重击,把季星心中的那些悲春伤秋都给打了出去。
他讪笑着看向身后那人:
“妈——”
“妈个屁,回家去,给你捆床上!”
季星接过厉瑰手里装着菜的袋子,被拎着耳朵一路提到了楼上,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孟熠。
那么瘦,仿佛风一吹就倒了,难道他们都不给孟熠吃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