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快要扣动扳机千钧一发那刻，谭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扑了过来，将她死死摁倒在地面上。

少女的身体宛如一块冷得彻骨的金属，让谭尧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的温度也没有人体该有的柔软，谭尧触碰到她撞击得浑身发疼。

纯白的裙子划过空中坠入地面那刻，像一朵朴素洁白的深渊之花，从绽放到迅速凋零。

子弹擦过谭尧的脸颊旁边擦过，带着难闻的烧焦发丝气味撞击天花板的水晶灯，谭尧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做了什么，头皮发麻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事后也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他也不是什么富有正义心的人，只记得自己看见恐惧绝望的女生那刻，想到了在现实世界里的妹妹。

和女生差不多大的妹妹。

头顶的水晶灯炸裂，洒下尖锐的碎片，溅得空中全是白色的粉末。

女生脱离危险后尖叫一声，躲在了最后的中年男人身上，中年男人僵硬地动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身体藏在那个日本人身后。

那个存在感比蓝清玄还低的日本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为了安全，我们，趁现在把她杀掉？”

中年男人尴尬一笑，坏人可不能由他来做，更何况对方还有枪呢，他不确定谭尧真的能完全压制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说不定误会呢，山先生。”

日本人说道：“我姓山下。”

与女生同时被枪指着的男生心跳加速，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感，死咬着自己的面子没有挪动半分。

谭尧扣住少女瘦弱身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冒犯到对方，双手胡乱地按住对方瘦得清晰摸到骨头的肩膀，让自己的身体不要接触到少女的身体。少女面无表情看着他，黑色的瞳孔毫无生机，使她看起来像一个机械的人偶。

谭尧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的身体那么坚硬，凶悍黝黑的脸冒出两朵红晕，放松警惕地好声好气劝道：“对不起啊，妹子有话你好好说，不要那么冲……”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腰间就被滚烫的枪口隔着衣服抵着，少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另一只手已经趁着他支撑身体的空隙给手.枪上好膛。

谭尧以为被压制后少女就失去了攻击的念头，至少先听他好好说完——都是人，怎么可能有冷静下来说服不了的情况呢？

现在对方这一出搞得他呆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少女甚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她与他们并不是同个阶级的生物，他们的阶级太过于渺小，死亡在对方看来甚至激不起怜悯的水花。

又可能是，对方的情绪不屑用在他们身上。

在少女想再次扣动扳机前，生死之间谭尧突然机灵一动，闭上眼睛粗着嗓子喊道：“你不去找他吗？他那么柔弱万一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搞不好他说的是反话！他就等着你上去找他呢！”

少女死水般的瞳孔泛起轻微的波动，松开了握住的手.枪。

察觉到少女的松动，谭尧发觉有戏，继续游说道：“你还不去找他吗？如果他生你气怎么办？还是说你希望他生你气？”

“你说，得对。”少女喃喃自语，扔掉手里的枪，手.枪滑落进桌底融成一滩粘稠的血液，她一点点掰开谭尧压制她的手，从谭尧身下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长廊。

临走前她撞上了长廊旁边的罗马柱，跌倒在了地面。

她缓缓地爬起来，镇定了会，回头看向谭尧。

她的额头破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鲜红的血从额头止不住地往下流，从睫毛的缝隙灌入她的眼睛，她朝谭尧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放过，你。”

说完，她又继续奔向前方。

一个外形简陋，形状像桶，带着红色领带结的小机器人在她走后连滚带爬地从餐桌底下爬出来，它有着红色信号灯的眼睛，轮子的双腿，以及两条像抓娃娃机中钩爪的双臂和一顶滑稽的机械礼帽，胸口用白色油漆写着0102。

它眼睛闪烁了几下红光，非常歉意地弯下腰向所有人鞠躬，人性化地用它带电流的声音说道：“非常抱歉，我主人他脑子不太好。”

道完歉，它轮子的两条腿飞快地赶上前面的少女。

餐厅里异常平静。

等那个机器人离开后，被少女用枪指着的男生乏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嘴里恐惧地讥讽：“该死的疯子，别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疯子跟病秧子，刚好天生一对……”

女生则是流着眼泪跟谭尧道谢：“谢谢你，谭大哥。”

“没关系，得了你憋哭了……”谭尧听到女生哭就头疼，他奇怪为什么那个少女的力气那么巨大，居然可以掰得动他的手，没一会他想起蓝清玄又懊悔起来了，“太对不起那个姓蓝大兄弟了，不过，他应该没啥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