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都是半生不熟的肉块,有的还流淌着腥臭的血液,随意被砍成块状丢在餐盘里,死去的兔子被割掉了脑袋,端放在餐桌的正中心。
血液盛满了整个餐盘,染红了兔子没有拔去的白毛上。
心里承受能力最差的女生捂着嘴吐了,恶心得浑身发抖。
这个早上,谁也不敢提前出门,直到女主人提醒用餐后才纷纷出门来到餐桌,加上每个房间都处在不同的楼层,没有人有时间去向峤那层的房门,谁也不知道向峤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侥幸活着。
可是——
半生不熟的兔子肉,加上拿了兔子钥匙没有来就餐的向峤,女主人默许下的就餐,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默认的猜测。
“兔子”死了。
这才第一天。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盘半生的兔子肉,女主人紧盯着他们,似乎他们不把盘子里的兔子肉吃掉,他们就无法离开餐桌。
向峤的女朋友吐完后脸色苍白,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状态比昨天还差,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颤抖地看着旁边空荡的座位,又转向面前血淋淋的兔子肉,从她的瞳孔里只映照出来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没人知道她现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谭尧面对眼前的食物也很忌惮,看见蓝清玄落座后问道:“大兄弟,你说这玩意是人肉吗?”
蓝清玄精神不振地看着小红乖巧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听到谭尧的声音后回过头,发现是昨天老找他讲话的那个人。
“不是。”蓝清玄随意地看了一眼,“就是兔子肉,吃完赶紧离开吧,下一餐就正常了。”
谭尧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恶心把大块的肉囫囵塞进嘴里,随意咀嚼后噎下肚子,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上刀叉,强行把恶心的肉块咽到肚子里,就连那个女生也忍着反胃的冲动,掉着眼泪将肉吃掉。
蓝清玄看着桌子上的肉没什么胃口,他用叉子叉起肉块,看着面前没有餐盘的小红,突发奇想地想到了什么。
接着他把叉子上的肉块喂给乖乖坐着的小红,小红犹豫了一下,乖乖吃掉了。
女主人见状什么也不说,默许了这个作弊。
蓝清玄问他:“好吃吗?”
小红咀嚼着摇摇头:“不,不好吃。”
蓝清玄“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情略好地说道:“乖,不好吃就全吃了吧。”
被蓝清玄亲昵地摸了头,小红感觉到自己跟蓝清玄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后,心情好了很多。
他喜欢跟蓝清玄亲密无间,但这个早上他们没有说过什么话,让他有些失落。
看见蓝清玄喂过来的叉子,他高兴地把这个当作蓝清玄也喜爱他的证明,帮蓝清玄把所有的兔子肉吃掉——因为只有爱着对方才会给对方喂食。
等到所有的兔子肉吃完,女主人终于带着女儿离开了餐桌。中年人和那个日本人急促地返回了自己房间,蓝清玄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干嘛去了,无疑是顾及到面子。
女生则是在女主人走后剧烈地呕吐出来,谭尧还待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蓝清玄皱着眉嗅到强烈的呕吐物味道后,转身就走。
小红看见蓝清玄离开后,快速地跟了上去,神情紧张地像是生怕被抛弃般:“温,等我,等等。”
蓝清玄快速地往前走,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烟点上,开始为小红的事感觉到头疼。
因为他之前是打算把小红送到女生的房间一块住的,但是现在他发现了小红的性别是男的。
那就说明小红肯定不能往人家屋子里送。
往哪送比较好呢?
可能只剩下谭尧的房间了。
肯定不能再让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对方太过于不矜持了,总是想粘着自己,似乎找不到件像样的衣服,今天还在穿着自己的T恤。
……更何况,他们还没到可以坦诚相待的关系。
蓝清玄的耳尖不自觉的冒红,冰冷的面容不动声色。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指尖夹着细长的烟转身向后。
小红以为他在等自己,愣了愣,欣喜地跑了上去:“温……”
蓝清玄看着他,就好像对方跟着他就能很满足,似乎自己便是对方眼中存在的意义——
蓝清玄搞不明白这种看似过于扭曲的“爱意”到底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形成的,还是说对方像自己一样……
蓝清玄在粗糙的墙面按灭香烟,感觉今天唯一的好事就是这个阴森的地方把灯全部修好了,不用像傻子一样捧着蜡烛。
“小红,我跟你谈谈。”蓝清玄疲倦地靠在墙上,半张脸被昏黄的光笼罩,苍白而脆弱,而另一半里光源较远,稍微暗淡,显得比较真实。
“不,不谈。”小红突然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就仿佛眼前的人要幻化成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随后消散。
“不,还是得谈谈。”蓝清玄坚定地说道,他谈了一口气,盯着手里熄灭的烟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分开住一段时间吧,毕竟我们之前也不认识……”
“你,你不记得,我了?”不安化为了真实,小红拔高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蓝清玄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停下靠近的脚步,眼睛像是经历绝望一样空洞地望蓝清玄。
没有得到蓝清玄的回答,他歪了歪头,如同一台损坏的留声机,难以置信地轻轻重复道:
“你把我,忘了?”
他看着蓝清玄,所有的有关正面的情绪全然消散,“你,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