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无法表达出来的愤怒和委屈让蝴蝶忍眼角一红,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掐了掐昏迷着的这家伙的脸蛋。
女孩醒后,蝴蝶忍最后还是压抑着自己内心那份情感,只是给了她一个威胁和一个拥抱。
8、
蝴蝶忍斩杀了一名下弦,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地弱小。
回想起姐姐死的时候她咽下去的那句话:“忍你很可能,不是那只鬼的对手。”
如果自己身体能长高些,能调动的肌肉就更多,也就无需使用毒而非斩首的方式斩杀恶鬼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自己就真的做不到为姐姐报仇吗?
愤怒充斥着蝴蝶忍的整个脑袋,她着手准备了一个计划——一个玉石俱焚的计划。
一直紧绷的神经被拉着自己去庆祝的女孩的到来而放松。蝴蝶忍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女孩牵着自己的手,看着她在紫藤树下那笑容,看着她饮酒时缓缓从嘴角滑落至锁骨的晶莹酒液。
蝴蝶忍察觉到自己心脏异样地跳动着,她感到口干舌燥。
她想解渴——不是用女孩给自己斟的酒……
蝴蝶忍像一名循循善诱的老师引导她靠近自己。只是女孩比自己的引导做得更好,她眼神迷离又乖巧地拉着蝴蝶忍,让忍支着身压倒自己。
细腻轻盈的吻先是落在她的眼睛,紧接着嘴角,然后深深地探入。女孩散乱在花瓣上凌乱的头发和她微微的喘息声扰乱了蝴蝶忍的心绪。
——是你先惹我的呢,那我就不客气地讨补偿了哦?
9、
她扶着女孩回到床榻,看着女孩恬静乖巧的睡颜,蝴蝶忍有些无奈和纵容。
鸣条鹿成为「柱」比要早半年,她本以为在女孩成为鸣柱后会有所成熟。毕竟成为柱的剑士基本都有远超常人的毅力、实力,以及责任感。
可是眼前这个醉晕晕的家伙虽然有尽职尽责,却没有媲美其他人的责任感。
她还是那样没脸没皮地活蹦乱跳。这样一联想,也就轻而易举地知道,刺激这家伙成为鸣柱的原因是什么——恐怕是担心我吧。
“真是个笨蛋呢。”居然在不清楚什么情况下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这不是笨蛋是什么?蝴蝶忍笑着叹了口气,但蝴蝶忍知道经过这一晚,即使迟钝如她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蝴蝶忍说不清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她做出那些事情,也许是因为神经过于紧绷,仅仅是一瞬的放松就让她掉以轻心,那份平日里压抑着的情感争先恐后地通过行动表现出来。
蝴蝶忍又想起了那份计划,矛盾而无力的撕扯感又一次涌上心头——自己真的要放弃和她白发苍苍的机会吗?
蝴蝶忍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木屋。
10、
刺人的话语最终还是从蝴蝶忍她自己的嘴里说了出来。
自那以后的四年,鸣条鹿再也没有踏入蝶屋一步。
蝴蝶忍对此感到愧疚——对主公的愧疚。鸣条鹿作为剑士本该由蝶屋收治,却因为她们的私人恩怨,导致鹿不得不去产屋敷的私人医师处治疗。
善解人意的主公似乎察觉到蝴蝶忍的内疚心,特地在某次「柱合会议」后把她留下。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注视着蝴蝶忍,预想之中的责备并没有出现。相反,这位家主温润地笑着说:“我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不要忽视一个人炽热真诚的感情,好吗?香奈惠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我也是如此。”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再次回想时她心底里涌现了一股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为了杀鬼的计划自私地伤害她的心意,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得到幸福呢?这样的自己是不配回应她的喜欢的。
可是,她真的累了。她总是愤怒着,为其他幸福被破坏而愤怒、对自己的弱小无力而愤怒,对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剑士而愤怒。她就像烈火,可是烧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徒留无用的灰烬随风而散。
算了吧。
蝴蝶忍的视线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摇曳着的紫藤花,眼里带着苦涩。
——比起让她伤心,让她恨着会更好吧?
11、
19岁的鸣条鹿脸上的婴肥已经褪去,黑色的碎发似乎很久没有被打理,毫无血色的脸庞和眼底的虚弱的淤青让蝴蝶忍想起她第一次斩杀下弦时候的样子。
蝴蝶忍侧坐在她的病床上,灯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女孩的一侧脸庞,曾经的那份阳光开朗不知何时掺进了不少的阴翳和戾气。
蝴蝶忍发现即使过去了四年,她还是会轻而易举地被女孩调动情感——蝴蝶忍心疼着,也一如既往地愤怒着。
她不禁问自己一个问题,“自己三年前的决定真的对吗?”
如果,她能够坦诚一点,如果能够示弱一点不把计划瞒着,会不会让现在的情况好一点?
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呢,鹿?
只是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永远回不到过去了。是的,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想到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18岁的蝴蝶忍悄悄地在她嘴边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鹿。
还有,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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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知道自己已经牺牲了,她晃了晃头,看清视线里的周遭事物。
忽然,她被别人拥入怀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忍。”熟悉的温暖从她额顶落下,蝴蝶忍眼泪掉了下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姐姐抱过了。
随后抱着她们姊妹的是早年被鬼杀死的父母,他们还是那时的样子。
他们笑着揉了揉女儿们的脑袋说:“终于结束了呢。”
是啊,终于结束了。她们的任务,她们的职责也终于结束了。
蝴蝶忍忽然心脏传来一阵悸动,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是蝴蝶香奈惠。香奈惠捏了捏妹妹的脸说:“你是要去找那个孩子吗?去吧,我和阿爹阿娘在这里等你。”
阿爹阿娘看见小女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香奈惠已经和我们说过那孩子的事情了,去吧,小忍。”
蝴蝶忍点了点头,她告别了家人,顺着内心的直觉在一片混沌中跑啊跑,终于看到了一棵硕大的、垂满紫藤花的紫藤花树。
她站在那棵紫藤花树下看着开得灿烂的花朵。
不知看了多久,也许过去很久很久了吧,蝴蝶忍忽然感觉到手心的暖意——有人牵起了她的手。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如初见时——
“忍,有没有思念我这个美少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