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币恰好从钱袋子纷纷滑落，和泥地碰撞出静默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响声全部消失，只留下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和蝴蝶忍的疑惑的气音。

鸣条鹿几乎在发抖，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她以为见到蝴蝶忍时候，自己会喜极而泣——恰恰相反，看见这张稚嫩的脸，鸣条鹿还是忍不住地在恨她。

恨她没有告诉自己她的心意，恨她上辈子弃自己而去，恨她即使死了也不愿意入自己的梦。

鸣条鹿知道这些“恨”都很无理取闹，上辈子的她尚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恨蝴蝶忍，这辈子的她更没有——她总不能对着这个13岁、穿着白色短衫，眉眼英气，眼睛睁大得像猫儿一样的小忍算账。

但她就是忍不住地在恨，却又无助得不知道去找谁要个说法。意识到这一矛盾的她，尽管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还是不自觉地在发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5、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忍看向眼前的女孩，只见那双绿色眼眸泪汪汪，豆大的泪珠子从眼眶溢出，簌簌落下。

她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从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鸣条鹿。

“喂，你还好吗？你也是鬼杀队的队员，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哭？”

看着面前的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样的场景少年气的小忍感到心里有些揪疼，只好仰着头，用手帕给她擦擦眼泪。

鸣条鹿的手掌覆上小忍给自己拭泪的手，她感受着这只手的温暖……这不是冷冰冰的墓碑，也不是梦里摸不到的幻想。

察觉到小忍的手有些僵，鸣条鹿触电般缩回去，连忙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和你肢体接触的，请你原谅我……”她低下头，不敢看小忍的神色。

“没关系。”小忍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微微翘起的黑色发梢，脑后束起一条小辫子。她的眉眼俊秀，还没张开的面庞带着些婴儿肥，耳尖也许因为刚刚的激动，漫起整片绯红。

真好看……小忍心想。好不容易在鬼杀队又找到一位女性同僚，小忍连忙询问她的名字。

“我叫鸣条鹿。”鸣条鹿抿着嘴，眼睛不敢与小忍对视。

“真的不要紧吗？”小忍想抓起鸣条鹿的手腕，却被鸣条鹿避开。她有些生气，这个人在干什么？

“抱歉，打扰你了，”鸣条鹿微微后退一步，握紧的拳头恰好让右手臂的伤口破裂，血液从手臂滑落，滴在地上。

此时的蝴蝶忍，姐姐尚在人世，性格直爽，意气风发，便猛地抓住那只流血的手，带着恼怒斩钉截铁道：“不行，你得和我回去蝶屋包扎，万一感染了，你的手就废了。”

和小忍接触到的肌肤瞬间发烫，鸣条鹿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但她脑海闪回那个眼神——上辈子的小忍和她亲密接触后，那种看肮脏物的眼神……这瞬间给鸣条鹿浇了一盆冷水。

她下意识收回手，丢下一句“谢谢”，便像逃一般转身离开。

小忍看着飘扬起的绿色羽织，觉得莫名其妙，带着一丝对病人不珍惜自己身体的恼火。

6、

纸上晕开大片墨渍，鸣条鹿从心绪里回过神来。

医书还差几页就写完，可一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鸣条鹿就久久不能回神。记忆里，小忍就这么迎着朝阳，微风拂过白色短外衫，她就像一直受惊的猫儿，睁着大大的紫色眼睛。

鸣条鹿捂着脸，她感到绝望。绝望在对她的怨恨时真的，可看见她就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喜欢上她也是真的——灵魂像被拉扯着撕裂开来。好难受，太痛苦了。喜欢她，她好可爱。可是害怕被她厌恶，害怕被她抛弃……但还是，好喜欢她。

看见13岁的小忍，她甚至有些遗憾为什么自己没有来得再早一点，这样就能看见更多小忍小时候的样子了。

不行不行。鸣条鹿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得赶紧写完这本书……顶着发烫的耳尖，鸣条鹿把注意力放回本子上。

7、

三天后。

这三天，因为鸣条鹿使用刀剑的右手还没完全痊愈，便没有被鎹鸦委派任务，就一直待在浅草的紫藤花纹之家。

等到窗外一片墨色，鸣条鹿从写书中回过神来，一只小猫正乖巧地蹭着她的膝盖，小猫的脚上绑着一个小信筒。那是一封回信——

“今日子时一刻，浅草北三筋町，二十七番地”

鸣条鹿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收好，摸了摸小猫，又继续写下上弦及鬼王的情报。

……

鸣条鹿数着门牌号……二十六番地的尽头是个小巷子，根本没有住宅。忽然，墙上发出亮光。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等你很久了，直接进来吧。”

她寻着声，半信半疑地走向墙壁。踏入墙壁，里面是一座医师府邸。青年的皮肤苍白，虎牙尖锐。

“我是愈史郎，日轮刀放在玄关，不要带进来。珠世大人在二楼等你。”

鸣条鹿微微点头，顺从地把日轮刀挂在玄关衣帽架上，她不卑不亢地走上二楼。书房里，女人正写着什么。

“珠世大人，她来了。”

女人微微点头致谢，愈史郎担忧地退出房间，跪坐在房门口。他打算一有什么不对劲就冲进来，保护珠世。

珠世默许了这个行为，她沏好茶，跪坐在榻榻米上，对面前显得有些稚嫩的女孩道：

“鸣条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珠世。”

鸣条鹿微微点头，礼貌道：“初次见面，珠世小姐。叨扰了你的清净，十分抱歉。”她从衣袖里摸出那本手札，端正地摆在小桌子上，道：“这是我的见面礼，还望笑纳。”

珠世拿起这本手札，粗略地翻阅了一下。看到鬼王以及上弦的情报时，冷汗从她的背部渗出，额头已经汗津津。

鸣条鹿气定神闲，她没有喝茶，只是盯着茶盏发呆。

一口浊气从珠世口中吐出，她的声音颤抖，道：“鸣条小姐，请问你的药方，和那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抱歉，我无可奉告，”鸣条鹿摇摇头，道：“我相信，这份情报是否准确，你应该心下有所判断吧。至于药方，你可以往那个变鬼的女孩身上试一试，便知真假了。”

这可是变回人类的药方啊！如果她当年变成鬼后能立刻服用药方，也不至于变鬼后失去神志，杀死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她也能作为人类，陪孩子慢慢长大……

“但是，”鸣条鹿一顿，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和愈史郎，以及未来会出现的那个女孩……先暂时不要变回人类。”

珠世蹙眉，道：“为什么？”

“因为5年后，鬼王将不复存在。”

那可是继国缘一都无法杀死的鬼王，但从这个女孩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种信服力，仿佛她早已见过那样的未来。

鸣条鹿继续道：“你，愈史郎，以及未来会被兄长背着出现的鬼化少女——你们都有血鬼术以及神志清明。你们的力量，是斩杀无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自然理解你不愿意让愈史郎也牵扯其中，可如果没有愈史郎的力量，我不能担保5年后的最终决战，是否真的能斩杀无惨。

“而最终决战后，倘若你希望变回人类，我绝不阻拦。但你若是现在就变回人类，斩灭无惨的大业，恐怕再无机会完成。”

房门口偷听的愈史郎立刻冲进来，道：“你这个家伙不是医师吧，谁知道这是不是鬼杀队的计谋！”

“愈史郎。”珠世出声警告，“要对客人尊敬点。”

“是，珠世大人！”愈史郎乖巧跪坐。

鸣条鹿摇头道：“我有我的私心，鬼杀队并不是我的全部。至于药方真假，往幸子身上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珠世沉默，她抬头，与鸣条鹿对上视线，问：“鸣条小姐，信上写着你需要我的帮助。你找我，应该不只是送一份见面礼这么简单吧？”

“你说得对。”鸣条鹿看着珠世，道：“我会帮你收集上弦和下弦的血液，也会知无不言地告诉你我所知道的药方和情报。

“未来，你们会遇见一对兄妹。不要告诉灶门炭治郎我曾与你接触过，不要告诉他任何能够让恶鬼变回人类的情报，也不要把灶门祢豆子变回人类——缺少了她的血鬼术，她的兄长难以存活。

“最后，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我需要愈史郎的血鬼术——去监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