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沉重力道的木刀狠狠劈在她的左肩,木刀竟直接断成两半,砸得她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知觉。与上弦之二对战留下的伤更是直接崩裂,上衣的布料渗出鲜血。
鸣条鹿的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狯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他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带着不解道:
“喂,你搞什么。”
鸣条鹿站定身形,胸膛微微起伏,指尖依旧控制不住颤抖。她抬手按住渗血的肩膀,有些懊恼地皱眉道:
“没什么,忽然走神了。”
狯岳“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他看着鸣条鹿苍白的脸,呛道:“你下山时候不是很能耍帅吗,怎么当了「鸣柱」回来实力反而烂得一坨。”
“狯岳,”鸣条鹿有些语气急促地打断他,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很强的鬼。假如你不变成鬼,他就会杀掉你。
“你会怎么做?”
“哈?”狯岳皱眉露出牙齿,神态就像看弱智,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假思索:“那就死。”
“欸?”鸣条鹿愣愣地看着他。
“喂,你用这么蠢的眼神看我干什么?”狯岳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道:“我一直信一个道理——只要活着,哪怕受尽冷眼,一无所有……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鸣条鹿的眼神渐渐变冷,她阻止他的语句:
“你说得没错,活着确实可以翻盘。可是有些东西,即使活着,再也找不回来了。”
狯岳不爽道:“你这个家伙能不能听我说完。我以前确实认为活着就能拥有一切,但是——”
他撇开脸,神色不自然:
“但是,不知道我是不是被你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家伙砸坏脑袋了。那时你说要和我决斗,说要么死,要么下山——我居然觉得,如果就此下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
狯岳有一个装幸福的盒子,它本该装着温暖和被爱的渴望。可是乱世困乏,他从小无父无母流浪人世,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到比他人更多的资源和权力……对无法生存的恐惧让他渴望源源不断的资源——不知何时,那个装幸福的盒子破了个洞。
无论多少人往盒子里投放善意,狯岳的心虽然能涌起一小会儿的感激,那份幸福却很快流走。为了得到幸福,他就得活下去,去掠取更多的东西,去装进那个破洞的盒子。
可自从鸣条鹿那个家伙把自己的脑袋砸到后,狯岳忽然发现盒子的洞被补上了。从前他看不起的微弱善意,它们居然聚少成多地让他感受到了满足。
鸣条鹿不可思议地看向狯岳,道:“你……不会觉得善逸和你共同继承「雷之呼吸」,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狯岳挑眉道:“他的事是他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他继承「雷之呼吸」,和我有什么关系?”
鸣条鹿微微张开嘴巴,怔怔地望着狯岳。
即使救下香奈惠,小忍和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决裂了。
这让鸣条鹿的内心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她恐惧一切依旧会重蹈覆辙。
而现在,狯岳的回答告诉她——故事确实正在发生改变。
狯岳不再把善逸当成必须踩下去的仇敌,也不再贪生怕死,走回变鬼的老路。
她的重生,是有用的。
鸣条鹿的鼻尖有些发酸,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原本的黯淡变回剑士的坚毅。
狯岳带着不耐烦,道:“你又发什么呆,啧,和你特训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回去包扎吧,别挡着我继续训练。”
鸣条鹿终于轻松地笑起来,她调侃道:“那你可得好好加油追上我哦,狯岳。”
4、
狯岳的「最终选拔」已经结束。
期间,因为与「上弦之二」对战的伤口还没完全好,鎹鸦并没有给她委派任务。
今天正是锻刀匠到访的日子,铁地河原钢冢再度登门,戴着火男面具的男子拆开棍状布条,道:
“又见面了,鸣柱大人,桑岛阁下。今日前来,是为了交付狯岳先生的日轮刀。”
狯岳脊背挺直,下颌绷紧,泄露出压不住的紧张。
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自己的日轮刀。
桑岛慈悟郎带着欣慰,他看向自己的二徒弟,道:“来,试试吧。看看会是什么颜色。”
唯一没有日轮刀的善逸脑袋往前凑,带着羡慕道:“真好哇,要拔刀了吗,会是金黄色吗?”
布帛拆开,露出黑色刀鞘,锻刀匠双手交给剑士,道:“请握住刀柄,将它拔出。”
狯岳深吸一口气,利落拔刀。
——他愣住了。
刀刃并没有像预想那般变成金黄色。
闪电纹路漫上刀刃,可纹路里竟是浅紫色,如同夜空中发散的淡淡月华。
铁地河原钢冢摩挲下巴,语气惊叹,道:“真是罕见的颜色呢。”
桑岛慈悟郎此时也摸不着头脑,他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怎么自己的弟子日轮刀一个黑色一个紫色,奇怪得很。
鸣条鹿低着头颅,呼吸紊乱。
她当然认出这个颜色配套的呼吸法是什么,她甚至还和这个呼吸法的始祖打过架——
这分明是「上弦之一」黑死牟自创的「月之呼吸」。
她不仅认出,她还知道当年黑死牟……或者说继国严胜干了什么——他为了向鬼舞辻无惨效忠,砍下当代主公的头颅后变鬼。
不……不能这样妄下断语。
即使她有资格使用「日之呼吸」,也不见得她就是炭治郎那种温柔善良的大好人。
所以即使狯岳有资格使用「月之呼吸」,也不能说狯岳就是黑死牟那样会变鬼的人。
5、
待锻刀匠走后,狯岳没有回木屋,他去桃山的空地上,拔刀端详这柄日轮刀。
狯岳皱起眉头,心底五味杂陈——自己的日轮刀不是师父那样正统的金黄色。
一丝不甘悄悄滋生。
“狯岳,”鸣条鹿找到了他,打断他纷乱的思绪,道:
“你愿意当我的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