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路。”鸣条鹿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很严肃认真，“街上人多，这样乱跑会撞到老人家的。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小孩看见戴着面具的眼睛十分有威迫感，有些哆哆嗦嗦地鞠躬道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吓到人的鸣条鹿有些懊恼，补充道：“你没受伤吧。”

小孩摇摇头，急忙地追上同伴跑走了。

“哎呀……”蝴蝶忍有些吃惊地用把手指放到下唇，道：“我总算知道你的继子是从谁那里学到的臭脸了。”

“狯岳？”鸣条鹿把面具移到侧脸，疑惑问。

“是哦。”她转而笑眯眯，道：“以前小鹿来探望姐姐的时候，那孩子每次都在屋外抱着胳膊站着，也不进来。之前小清让他进来坐坐，他冷着个脸把小清吓跑了呢。”

蝴蝶忍带着调侃的意味补充道：“简直和小鹿刚刚的样子一模一样。”

得找个机会说说他……鸣条鹿闷闷地想。

怎么给小忍留下这种印象，不擅长应付别人，就不会笑一下吗。

算了。鸣条鹿转念一想，自己和他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临近戌时，夏日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人群往河岸上涌。准备的花火打上第一发时，人们发出的惊呼声。灯笼和花火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蝴蝶忍在河边的树下找到了一个好位置，她们站在树叶投影的边沿，静静地等待戌时的到来。

“喵——”细声的小猫从一旁的草丛窜出，毛茸茸的小猫撒娇地蹭着鸣条鹿的脚边，尾巴勾着她的小腿。

鸣条鹿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骤然抓紧，她看向身旁的蝴蝶忍，小忍正躲在自己的身后，温软的身子几乎要完全紧贴自己的后背，虽然嘴上仍旧带着笑，眼里却涌起惊慌。

被软意袭击的鸣条鹿红了耳朵。她转而想起香奈惠姐姐曾经说过，小忍似乎不喜欢浑身长毛的东西。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都怪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于是连忙侧身，不留痕迹地把小忍挡得严实。

“小猫，去别的地方玩吧。”

小猫似乎听懂了什么意思，喵了一声，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

“别怕……没事了。”鸣条鹿回头。

小忍还抓着她的羽织衣袖，眼睛里带着还没褪干净的怯意，半张脸从宽大的羽织露出来，见小猫走了，才松开手，理直气壮地恢复笑意道：“嗯，小鹿真可靠呢。”

可靠……吗？

鸣条鹿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搓着自己的刘海，心想，既然小忍不喜欢这种毛茸茸，那自己毛茸茸的头发是不是也会被讨厌。

蝴蝶忍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夜间视力优秀的「虫柱」看见小鹿的头上沾了一片叶子。

“小鹿，低头。”

鸣条鹿毫无防备地低头，浓郁的紫藤花香气侵袭着她的鼻尖。

蝴蝶忍踮起脚，只是地上的不规则的小石块扭了一下木屐。她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抓着小鹿的羽织，接着往前倾——

柔软的、湿漉漉的唇，擦过鸣条鹿干净清爽的侧脸。

像蝴蝶触碰到花瓣的一瞬又飞走，轻得不像真的。但这样的触感让鸣条鹿整个人都僵住——

她让我低头，然后突然，亲了我……？

蝴蝶忍的心口重跳，大脑空了一瞬。她站直身子，垂在羽织里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僵硬转而变为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呀……”她的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语气轻飘飘的，“没站稳，小鹿不会介意吧？”

“……不会。”潮红的耳尖蔓延到脸颊，但是听见这样轻浮的话语，那张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的脸慢慢染上苍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不规则地乱跳，乱糟糟的——她分不清小忍到底是有意，还是真的无意。

如果是有意，那么刚刚那句话有些太过伤人了，好像她们今天的事情只是蝴蝶忍解闷的工具。

如果是无意，那这样的亲近未免过于危险……又或者说，无意才是最伤人的。自己掩饰得不算好的心意，表达了3年还是没让蝴蝶忍在意起来。

鸣条鹿的内心心里反反复复地挣扎。她想说别这样，别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做太过郑重，万一她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可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又或者……

鸣条鹿想起香奈惠姐姐，内心推导出了一个猜想。

岸边的人声忽然鼎沸起来，再河边的中央，放置着烟花的船燃起红光，一丝金色的线窜上天空——

“砰——！”

金红色的光铺满天际，轰然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颤。漫天星火簌簌地落下来，映亮了河畔所有人的脸。

蝴蝶忍看着烟花，嘴里惊叹“真好看呢”，似乎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人低着头，根本没有看烟花。

鸣条鹿侧过脸，蝴蝶忍的侧脸被烟花映亮，她的睫毛很长，紫色眼眸里盛着漫天星火，嘴角还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鸣条鹿的心沉得更加厉害。

“小忍，”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烟花的余响里，“我知道你很感激我救下香奈惠姐姐，但我那样做，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施舍。”

蝴蝶忍的浅笑渐渐敛去，她侧头，望着低头黯淡了眼眸的鸣条鹿。

她听见小鹿一字一句地说：

“你别拿这个……当玩笑开。”

第二声震耳欲聋的烟花骤然响彻夜空，巨大的花火在头顶盛放，“你知道的，对吗，小忍？”

鸣条鹿的语句隐入巨响里，她说：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

漫天金红火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四目相接。

蝴蝶忍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鸣条鹿的眼底氤氲起湿意，在烟火的亮光下泛着晶莹。

蝴蝶忍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好像被堵着说不出话。

留意到这份沉默蔓延的鸣条鹿身上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觉得自己好丢脸，自己真的太差劲了。

心口的酸涩和委屈汹涌而上，她不再多言，旋即转身，逆着前来观看花火的人潮方向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轰隆。

第三朵烟花再度于夜空绽放，绚烂的火光，映出蝴蝶忍眼底挥之不去的苦涩。

“鹿……”

她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夏日祭庙会无边无际的喧嚣之中。

蝴蝶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方便奔跑追逐的浴衣和木屐，咬了咬下唇，立刻转身，快步朝着蝶屋的方向赶去。

她要换回鬼杀队的队服，去追那个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