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肯定是被骗了。”七海摇头打断,“她不仅知道咒灵,还主动供奉咒灵,为它搜集恐惧。”
奈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逮住她,我们就能找到咒灵本体。”
“但我们打不过那只咒灵,”灰原郁闷道,“所以不能去找,还得主动避开她。”
藤田先生看着他们苦笑:
“非常抱歉,请再忍耐一天吧。明天等支援抵达,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话是如此,但到了傍晚,奈奈却越来越不安。
“走,去看汤揉表演了~”
“听说那个浴场会免费送山神御守,超想要......”
“这里也有山神?网上都说闹鬼哎......”
“去这里的山里试胆,肯定很刺激——”
往来的游客浑然不觉地谈笑,讨论着温泉村的逸闻。
七海和灰原看她焦虑得连晚餐都吃不下,纷纷纳闷道:
“日车,你到底怎么了?”
“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还在担心咒灵的事吗?”
“我、我不知道,这里堵得慌。”奈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上次这样,是在岩手对付三级咒灵的时候......”
虽然如今三级咒灵不足为惧,但两人瞬间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咒术师遭遇压倒性威胁时,无法自控的恐惧。
“难道是早上的事给你留下阴影了吗?”灰原担心地皱眉。
“不,”奈奈仓促摇头,满眼苦笑,“不是这样的。”
她无法告诉他们,她的焦虑并非来源自身,而是每当身边的人出现死亡预兆时,才会触发这种不祥感应。
岩手那次,她的兄长日车宽见为了保护她,差点被三级咒灵咬断脖子。
奈奈的术式,正是在那天觉醒的。
当苍蓝色咒力如同狂风骤雨般从手中涌出,将咒灵钉死在原地时,奈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本能地扑向亲哥——
“快逃......”日车宽见的反应却是推搡她离开。
哪怕是看不见的敌人,他也能通过环境的变化、还有奈奈的反应觉察到异样。
所以奈奈才能在最弱小懵懂的时候活下来。
在这个诅咒横行的世界,如果没有兄长,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奈奈叹息,驱散回忆,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同期们:
“总之,你们两个今晚跟我住吧。”
气氛陡然寂静。
灰原瞳孔地震:“啊?”
七海拧紧了眉:“......!”
“我担心咒灵今晚还会出现,所以三个人一起守夜更安全。”奈奈的语气坦然,清澈的眼瞳对上他们微红的耳尖,“你们......不会介意吧?”
年轻的男孩们当即矢口否认:
“没、没有啊。”
“怎么可能?”
......
两男一女订一间房,难免招来微妙的打量。
不过奈奈过于坦荡的神情与澄净的目光,让酒店前台的小姐姐开始自我怀疑:
“是兄妹......或者远亲?”
“但是姓氏不一样啊......”
无论如何,三人最后成功订了一个传统的家庭套间,里面是开放式榻榻米空间,面积相当可观。
套间在一楼,自带私汤和院子,奈奈逛了一圈,审视着咒灵可能出现的所有途径。
灰原趿着木屐跟在她身后:“镜片已经丢了,御守你也没拿,紧张什么呢?”
“还是小心一点好。”奈奈掀开壁橱里的隔板,用手指轻敲。
“这种普通的镜子,咒灵应该无法利用。”七海在另一侧叩响浴室的镜面,“只有御守里的镜片才行。”
“椿在跟咒灵对话时,说那些是它的镜屑。”奈奈思索,“所以我在想,它的本体会不会就是一面镜子?”
“有可能!神社不都供着八咫镜之类的镇邪么?”
“灰原,八咫镜是伊势神宫的神器,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的。”
“就是举个例子嘛......”灰原嘟囔着,忽然“欸”了一声,“那里是不是有一只猫?”
奈奈一惊,脑中血液倒流,脚步凝固在原地:“什么?”
“黑猫——”灰原指向院子里假山,“看!”
嶙峋的山石上,一个眼熟的黑影正凝视着奈奈,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空气。
奈奈语气警惕:
“这是昨天抢我御守的那只猫......”
灰原见状,愣了一下,也当即配合地举起了拳头:“那要我去抓住它吗?”
“它又不是咒灵,抓什么抓?”七海走了过来,蹙眉打量,“身上没有咒力残秽,就是普通的家猫。”
奈奈咽了口唾沫,大脑有点混乱:“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
灰原观察片刻,拳头也松开了:“只是巧合吧,这只猫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附近。”
黑猫轻轻瞥了他们一眼,仰起脖子,傲慢地跳下了假山,大摇大摆地沿着廊道走进房间。
“嚯,还自投罗网呢?”灰原蹲下来,招了招手,“嘬嘬嘬,要吃小鱼干吗?”
奈奈扯他衣角:“灰原,小心点......”
“没事,我家里就养了猫,知道它们是什么习性。”灰原揉着它油光水滑的黑毛,“看这身材......平时绝对有人精心喂养。”
“喵~”黑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似乎在表示肯定。
七海叹了口气:“就算不是野猫,你也别靠这么近......”
“放心,它不会咬人的。”灰原已经开始翻包搜寻零食。
奈奈观摩了一会儿逗猫现场,没有在黑猫身上感受到异样,也慢慢放松下来。
月亮升起,夜色渐浓。
黑猫吃饱喝足,蜷在角落的布团上假寐。
奈奈和灰原则坐在榻榻米上,精神抖擞地玩扑克牌接龙。
七海斜倚案几,就着夜灯翻看随身携带的英文小说。
忽然,奈奈书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
“帮我拿一下,娜娜明——”因为行李离七海更近,奈奈忍不住喊道。
“你自己没长手吗?”七海不太想动。
“拜托,太远了嘛~”奈奈一边拖长尾音,一边眼疾手快地抽走灰原刚放下的牌,“等下,你这张不算!我刚才都没看清楚呢......”
七海认命般起身,去翻奈奈的书包。
作为一个有分寸的人,哪怕找到了手机,他也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径直递给奈奈:“喏。”
“谢谢。”奈奈打开翻盖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后背僵住,“欸......我,我去接个电话......”
随即,她就像偷腥被发现的猫,迅速地蹿出了院子。
“谁啊?神神秘秘的......”灰原挠了挠头,盯着她的背影,“男朋友?”
七海:“据我所知,没有。”
“也对,有的话哪还能瞒得住我们——”灰原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七海,玩牌吗?三个人可以开一局德州/扑克......”
“不了,我不擅长赌概率的游戏。”
当两人讨论打牌时,奈奈正靠在假山旁边,小心翼翼地点开接通键:
“甚尔先生,你到了吗?”
手机另一端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怎么,等急了?”
奈奈拧眉,严肃道:“我们这边真的很危险的,您就别开玩笑了。”
“行,二级咒灵1000万,订金先付五成,刷卡还是现金?”伏黑甚尔从善如流地恢复了接单的口吻。
“我没有现金......那个,卡里也没那么多钱,能不能用咒具暂时抵押?”奈奈早就想好了,她现在穷得兜里响叮当,找家里拿钱又会吓坏父母,所以......
只能暂时委屈五条前辈给的咒具了。
“实物抵押?”伏黑甚尔在电话那头轻嗤,语气带了一丝嘲讽,“算盘打得不错,但我这边没有这种付款方式。”
“不,不好意思,求您了......”奈奈耳尖发烫,声音越来越低,“甚尔先生之前勒索我的两百万,加上这次的一千万,我保证半年之内......”
“勒索?”电话那边传来了男人的冷哼。
“还有惠的事,我同意了!”奈奈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只要甚尔先生能接受我的赊账,我回去就开始学做儿童餐,保证每个星期都去看望惠——”
“......”手机那边陷入很长时间的寂静。
奈奈的心跳声陡然加快,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居然用小惠的事当筹码......
但是,谁叫她现在是真的没钱呢?
院子的蝉鸣越发聒噪,月亮如水般倾泻一地。
奈奈攥着手机,忐忑地等了半晌,手机中的电流杂音里才传来砂砾般的声线:
“仅此一次。”
男人低哑的尾音仿佛融化在夜雾里,森冷又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