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茈】。”
毁灭性的紫色光球在指尖成型,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照亮了整个高专的天空,连空气都开始因为畏惧而哀鸣。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撼动了大地,也将昏迷中的奈奈强行从黑暗中拽醒。
“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病床上撑起身体,剧烈的头痛让她视线模糊,但窗外那令人战栗的紫色光芒却让她心头不安感攀升到了极点。
顾不上硝子的叮嘱,她踉跄着下了病床,推开医务室的门,瞳孔一点点扩张——
“不......”
半空中,五条悟如同降世的神罚,指尖那团紫色的光芒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锁定着地面的目标。
而在这充满毁灭性的光束终点,是被轰进巨坑深处、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仅仅靠着本能支撑才没有倒下的伏黑甚尔。
奈奈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那是五条前辈......可是那种仿佛在碾死虫子的兴奋到癫狂的表情,真的是她认识的前辈吗?
那分明是一个彻底沉浸在力量中、逐渐脱离“人性”的【神明】。
而坑底的甚尔,那个救过她两次的男人,此刻正像垃圾一样即将被这个世界抹除。
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慌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救命恩人正在被崇拜的前辈杀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家......明明不该这样的。
不要再杀人了。
求求你们,停下来。
“不要——请住手!”少女嘶哑的尖叫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在这个念头达到顶峰的瞬间,她体内那股一直以来温和如水的咒力,在极致的负面情绪催化下,突然发生了质变。
就像是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骤然掀起了足以淹没大陆的海啸。
那次在温泉庄感受过的恐怖的咒力,此刻剧烈地喷发。
纯净的白光以奈奈为圆心,无声地向外扩张,直至蔓延到方圆五百米的整个战场。
它霸道地覆盖了这片空间,强制性地“锁”住了范围内所有咒力的流动,将一切“伤害”与“术式”的概念强行归零。
那是绝对的静止。
也是术式顺转到极致,被称为【极之番】的存在。
嗡——
五条悟指尖那团已经成型、足以毁灭整个山头的紫色光球【茈】,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投影仪,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五条悟身上那股狂暴如同神明的无限咒力,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术式熔断。
“......欸?”苍蓝眼瞳的神子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缩小的瞳孔,在一阵茫然中缓缓恢复了正常。
那种大脑仿佛在燃烧,无所不能的兴奋感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从云端跌落,重新变回了那个名为“五条悟”的人类。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顺着那股力量的源头看去。
那个趴在医务室门框处、胸口还在淌血的女孩,正脸色痛苦地望着他们。
而在不远处的深坑里,濒死的伏黑甚尔同样感受到了这份力量。
他艰难地转过头,隔着漫天的烟尘,看向了那个方向。
“呵......”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的笑意。
居然又是她。
明明都被自己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还要为了救他这种烂人......拼上性命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喂,六眼......”甚尔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他胸腔里遗留的最后一口气,“再过三年,我儿子就会卖给禅院家......交给你们处置吧。”
“交给你......和那丫头。”
说完这句遗言,那位曾经让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彻底停止了呼吸。
确认战斗停止后,奈奈因为消耗过大,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甚尔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远处倒下的奈奈,以及自己这双缔造了神迹、又沾满了血迹的手。
蝉鸣声重新回到了这片树林。
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奈奈的意识重新回笼时,整个人像是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钻入鼻腔的先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便是硝子身上很淡的烟草与香水混杂的气味。
奈奈费力地睁开眼,眼眶却还残留着原先的湿润。
“日车......你醒了?!”
这一声惊呼带着浓重的鼻音。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放大的、无比熟悉却又憔悴不堪的脸庞。
灰原雄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床边的,那双原本圆润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奈奈睁眼的瞬间,绽放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
“呜呜呜......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男孩眼眶红通通的,声音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而坐在另一侧的七海建人虽然没有哭,但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是大片的青黑。
那只宽大的手掌死死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仿佛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看到少女恢复神采的瞳孔,七海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醒了就好。”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四个字。
当听说奈奈为了救人假扮星浆体、被人捅穿胸口生死不明时,他们连行李箱都没拿就打车冲回高专。
那种即将失去同伴的感觉,比遇到任何咒灵都要令人恐惧。
“别哭啊......”奈奈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想要抬手帮灰原擦掉眼泪,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随着意识的清醒,昏迷前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呼啸着涌回脑海。
鲜血、紫色的天光、天上的五条悟、还有......
奈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焦急地转动眼珠,看向倚靠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硝子前辈......五条前辈还有夏油前辈......他们......”
“放心,都活着。”家入硝子摘下自己的医用塑胶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疲惫,“悟没事,杰虽然伤得很重,但也已经抢救回来了。”
“那就好......”
奈奈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没有问甚尔。
因为不需要问。
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以及五条那毁灭性的一击,已经说明了一切。
叫伏黑甚尔的男人,确凿无疑地死在了这个夏天。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硝子侧眸凝视着蔫蔫不乐的学妹,叹了口气:
“日车,你知道吗?你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哦。”
她当时看着夏油杰抱着滴血的奈奈冲进来那一刻,大脑是空白了好几秒的。
“抱歉,硝子前辈。”奈奈闭上眼,嗓音微哽,“让您担心了,都是我太弱的缘故。”
硝子欲言又止:“其实——”
从学姐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奈奈已经尽力。
至少阻止了当时嗑嗨了一样的五条悟,没有让现场变得更糟糕。
奈奈抓紧了床单,深吸气:
“前辈,请问我能不能——跟您学反转术式?”
“嗯?”
“我想学反转术式。”奈奈重复了一遍,抬眸直视着硝子,棕蜜色的瞳眸里满溢着决意,“我想救人。”
“不仅仅是当一个辅助......我想拥有能真正把大家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力量。”
她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面前流逝。
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失去朋友。
不管是同伴,还是像甚尔那样无可救药的“人渣”......只要是她在乎的,她都想救。
硝子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女。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种奇异的火焰在女孩眼中燃烧。
数秒后。
硝子抚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痣,似笑非笑地靠在病床的栏杆上,俯身和她四目相对:
“行啊,但你必须先好起来。”
“反转术式可不好学,需要天赋。而且——我才不会当一个病人的老师。”
“所以加油吧,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