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咱们面试流程大差不差。”汪凝洁忍不住吐槽,灵动的脸上眉飞色舞,“真是糟糕啊,我心想着,来都来了,姑且去面试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能有多擦...”她愤慨道:“说是福利片都不足为过了,我要去网上发帖曝光他们!!”
闻毓青原本闷声不吭坐在旁边,这时后知后觉,“你就是想去看他们面试什么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汪凝洁冲她揶揄一笑,“姐姐还没做好下海的准备呢。”
闻毓青倏地一窘,摸摸鼻子。
一顿饭的时间,她们就知道了汪凝洁以前是表演专业的,毕业后在话剧团待了两年,之后为了男朋友回到宜江,在艺术机构当了好几年的小演员培训老师。
别看好像还在从事表演相关的工作,其实非常边缘,和真正的影视行业脱节很久了,如今想拍戏找不到门路,只好自己一个剧组一个剧组投简历和面试。
吃得差不多,汪凝洁问:“你们下午有事吗,要不要去玩?”
闻毓青告诉她,还要陪于海蕴参加一个面试,她听了,两眼放光,朝于海蕴打听是什么样的剧组,要拍什么。
“看组讯像是青春文艺片。”
于海蕴主动邀她,“要一起去吗?试试能不能线下投个简历。”
“当然没问题!”汪凝洁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言,“我刚正想和你提这事你就给说了,谢谢啦!”
三个人路上闲聊走到酒店。
睡了一觉补充精神,两个女生醒来,在窗边的自然光下补妆。
出油的脸颊和T区补了散粉,嘴唇涂上明艳鲜红的色彩,汪凝洁扣紧口红盖,对镜抿了抿,然后在耳后和手腕喷了一点香水。
折叠镜一偏,扫见坐旁边椅子上刷单词等人的闻毓青。
二十出头的女大,白白净净、素面朝天的,脸颊有点婴儿肥,还是一副青涩稚气的模样。
她忽地心血来潮,旋出口红膏体,对着她的嘴唇,“这颜色应该挺适合你的,我给你抹点,显气色。”
闻毓青来不及说不,下巴就被托起,她仰着脸,不安地眨动睫毛。
口红轻轻按压在柔软的嘴唇,形变出玫瑰色的凹陷,红色覆满全唇后,汪凝洁开始为她细致晕染唇线边缘。
她称赞,“唇形很漂亮呢。”
虽是夸奖,闻毓青却感到无所适从。
温暖的指腹从她的下唇移到上唇,落在唇峰的位置,忽而停下,汪凝洁疑惑地嗯了一声,“人中这里有条疤痕呀,以前摔过跤受过伤吗?”
闻毓青喉间一涩,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不止汪凝洁问过,舍友帮她化妆的时候也感到奇怪地问了一嘴。
下巴退离那只小巧的手掌,她撇过脸,简单含混地说:“因为之前有做过手术。”
“很淡啦,社交距离一点都不明显,”看出她很在意那道疤,汪凝洁语调轻松地告诉她,“我刚才不给你涂口红都看不出来。”
于海蕴俯身凑过来,有样学样地像汪凝洁刚才那样,捏着她下巴抬起来仔细看。
闻毓青怕别人盯着她,习惯性躲避对视。
于海蕴很早便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前只是以为她有什么对视恐惧症,听见刚才她们的对话,大概知晓了原因。
她近处看一遍,又后退站远了看,“不明显,再上点粉底,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骗你吧。”汪凝洁说。
闻毓青知道这两个人是好心安慰她,但是,她们重点搞错了。
她叹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我没有很在意这道疤啦,”她不疾不徐解释:“这是做唇腭裂手术留下的疤痕,修复后能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很满足了。”
汪凝洁愣了下,恍悟,“哇,那你手术做得挺成功的诶!恭喜恭喜!”
“哪家医院,有整形科吗?”于海蕴问。
“啊!”闻毓青一惊,“你想做什么!”
汪凝洁双臂交叉,忙制止,“傻孩子!不许在你完美的脸蛋上动手脚!”
几人哄笑作一团。
房间浮荡着丝丝缕缕来自女孩身上的香气,随着那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影起起伏伏,飘进闻毓青的鼻尖。
是清香的、温和的、不刺激的味道。
真好闻。
实际上,闻毓青的确不在意这条疤痕。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道烙印代表的过往。从出生起,那些来来往往看稀罕的,甚至耻笑、嫌恶的眼神,反复不断地加深那条崩裂在唇齿和鼻子之间的沟壑。
她畏惧、害怕,不知所措,早已不知如何直视,任何流经她面庞的目光。
她清晰明白地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缺陷已经修复好,原来的地方却好像永远留下了一条,只有她看得见的狰狞裂谷。
她并不想提及那段日子。
而她们有分寸地轻描淡写,打着哈哈话。
疤痕很浅,真的不明显。过往的烙印,就好像也在这些轻细慎重的回应里,丧失猎奇的存在感,逐渐趋于浅淡,淡成一缕无影无踪的香气。
下午的面试在酒店,是正儿八经的剧组。
只不过是一群很年轻的编剧导演制片组成的寒酸剧组,面试场地租在一个小旧的宾馆房间,线下接收到汪凝洁的资料,还非常热情地欢迎她来参加面试。
剧组预算捉襟见肘,作风极其朴实,一开始就丑话说在前头,告诉她们钱不多,想赚钱就别来这里耽误时间了。
闻毓青听完她们的详述,唇角弯弯,总结:草台班子。
汪凝洁却摇头,“其实挺不错了,剧组除了穷,其他的都太正常了!但是你知道他们的剧本有多正常嘛!你知道这有多么难得嘛!太感人了。”
于海蕴见过太多天雷滚滚的剧本,颇为赞同地点了下头。
剩下的事就是回去等结果了,但汪凝洁还不想和她们分开,确认她们晚上都有空后,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妹子放肆撒欢去了。
“走!姐姐带你们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