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从一片黑漆漆,显露出对面微眯起眼的韩立,幽黄的焰光点亮了他那双古沉的眸子,下颌微动,“墨怜,你说吧,为父听着。”
见他话直接,早有预判似的,墨怜也不端着。
“这个传送阵,还未到我手中,只因那卖主,需要我用同等价的物件作为交换。”
韩立心下了然。
“你需要何物,为父……或能一助。”
“丹药和符箓,有灵药也行。”
墨怜掏出自己的储物袋,不设防地一排排列着这些年来炼制的丹药,还有几沓符箓。
越摆,她动作越迟缓。
这一幕,自己咋那么像是在给家长展示作品?
突如其来的忐忑上涌心头,墨怜见韩立拿起其中一瓶拧开来看,下意识吞咽了下喉咙。
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凑近鼻尖嗅查。
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形如严父般考究自己孩儿,不知怎的,墨怜觉得眼圈有点发热,喉咙也被塞来一块石头似的发紧。
此刻,她无暇去观察韩立下一步的举动。
昏暗的光线里,她狠狠眨了眨眼,才压下那一股情绪暗涌。
在韩立抬眼看来时,她扯了扯嘴角,又拿出一小捆萦魂草,“这是……萦魂草。”
“嗯?”韩立眼光一亮。
好奇地分出一株,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他神识似乎活跃了下。
墨怜碎碎地说,“是在一处秘境所寻,而我来到乱星海,也是因为这个秘境所致。”
“嗯。”
韩立静静听着,听她说起秘境遭遇,又听她谈及与萧诧相遇的部分细节。
这八年间缺失的了解,被墨怜一字一句构建出大致画面。
他那一刹那,忽然觉得墨怜与自己很像,同样是在这残酷的世间,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缘,万事都小心,容不得一点闪失。
那时,墨怜独身一人,或许也同自己一样,有过孤军奋战的寂寞。
旁的墨怜未再多说。
父女俩的对话,伴随这灵火的寂灭,落下帷幕。
收拾一番出来后,石床边歪坐蒲团上的萧诧,闭着眸,指尖缠绕一缕黑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到脚步声,他也不睁眼,“哟,说完悄悄话了。”
大抵是习惯他这跳脱的语气,墨怜竟认真地开口:“谈好了,接下来得抓紧时间,来,干活吧。”
把整理好的灵药,符纸排在桌上。
再放上萦魂草时,一只手又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在即将摸到的那一瞬,墨怜攥住某鬼的腕骨,食指与铜镯相碰。
“见过也摸过了,怎么还这般爱不释手。”墨怜笑骂。
萧诧被逮住现行,面上也显尴尬之色,嘴上念念有词,“可曾记得,老夫说过此灵药可辅佐其他药材,炼制成丹。”
默默围观的韩立,竖起耳朵。
“你有丹方?”墨怜惊讶。
据她所知,这老鬼也才知道不久。
这么快连丹方都要被他给琢磨出来?
墨怜看他就像看个稀奇物。
正待萧诧说出个所以然来,下一刻,886在脑海响应,神识也感知到一股强大气息接近。
【来者是元婴初期修士!】
墨怜脑瓜子嗡嗡作响。
啥玩意?
掏出炼丹炉的韩立,见墨怜表情凝重,也不拾掇灵药了,他立马又收了起来。
“来了个元婴修士。”墨怜咬了咬唇。
海岛外。
“几位小友,乌丑乃是极阴岛的门人,老夫与极阴素来有几分交情,见他后人被你等所抓,前来讨个人情——”青易居士悬浮在岛外,捋了捋胡须。
声音传遍整座岛屿。
见墨怜等人不现身,他分明又感应到乌丑的气息。
青易老头眉峰一挑,不知是哪方人士竟敢小觑他。便想降至岛上,揪出藏匿之人。
可人一接近岛,整个人啪叽往下掉。
在外界看来,被绝灵领域笼罩后,与寻常景象一致,来自规则级别的法宝,也不是元婴神识能够一探而知。
于是,青易嘴边被拉长的情字尾音,变成喇嗓子眼的哎呦叫唤。
墨怜出了洞府,超常的五感,便看到坠落在草地上的一个青紫长袍的老头。
正揉着后背,以不符合老胳膊老腿的速度,慌忙去捡地上掉落的物品。
这幅样子,她好像似曾相识。
但转念,她手锤另手掌心,“不好,这回可是元婴修士,也不知他背后有没有势力?”
麻蛋,又有个人知道绝灵领域。
人在乱星还不过十年,即将开启亡命天涯。
墨怜无奈地闭上眼,散去这念头,见青易犀利的眼神扫向四下里,她已蒙上脸。
后头的韩立、萧诧伫立在树林中,未动身。
见墨怜过来,青易居士抖了抖肩膀,“哎呦,老夫这把老骨头是打不动架了,只是来见见故人之孙一面。”
还老骨头呢,元婴老怪杀十个她,不过伸手的事。
“前辈,你能忘掉眼前看到的一切吗?”
墨怜抽了抽麻绳,可是升级版的缚灵绳。
青易居士:……要不,放老夫重来一遍?
答案不言而喻。
墨怜啧啧嘴,“那不好意思了,前辈,你自求多福吧。”
因为她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886迟疑问:【小怜你要兑换忘忆药水?】
墨怜勾唇,‘情势造就了我得如此!’
但转念想,此情此景咋像是在……钓鱼执法?
趁这个间隙,青易眸底掠过一丝精光,奔起两腿,往外狂跑,直到——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