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姜承渊也不是原来的姜承渊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只要自己抓出姜承渊的马脚,他现在有多风光,跌落得就越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承湛脱力一般瘫倒在地,整个人呈现“大”字形躺着,仰天大笑。
门外的侍从早就听到了房内“叮呤咣啷”的声音,但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按照惯常经验,这时候进去就会沦为□□沙包,缺胳膊少腿的都算好的,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才是常态。
更不要说眼下姜牧之这尊大佛就杵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地盯着姜承湛紧闭的房门,良久,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拂袖而去。
放榜这日,姜牧之在府上等了一日,来贺喜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没有等到国师府的人。
仿佛今日就是寻常的一天。
国师府和姜府就如寻常一般,不甚来往。
当然国师府里那是一片喜气洋洋,长寂带头把姜承渊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称赞姜承渊简直是天才级别。
谢凌之赶紧拍马屁:“还是师父的眼光好。”
长寂满面春风,十分受用。
只有沈流萤独自坐在一旁,只淡淡看着大家众星捧月般将姜承渊围住,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担忧。
姜承渊瞧见了,伸手一把搂过沈流萤,弯腰凑到她耳边道:“干嘛耷拉着一张脸,今日有喜今日尽兴,别管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有我顶着呢,怕什么?”
沈流萤抬头望进姜承渊含笑的眉眼里。
可是她已经知道他不是原本那个灵力高深的姜承渊了。
或许真的遇上危险他自身都难保。
见沈流萤面上的担忧之色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慎重,姜承渊只能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来逗她:“喂,不要这样深情地看着我,大家都在呢,收着点。”
沈流萤果然面露嗔怒之色,举起拳头就要砸过来。
姜承渊笑着把拳头包住,顺势把沈流萤拉进怀里。
“呦呦呦……”
“啧啧啧……”
旁边谢凌之之流起哄地声音传来,沈流萤更觉面上发烫,一把将姜承渊推开,不敢抬眼去看旁人戏谑的神情,头也不回地跑了。
皇帝亲自召见嘉奖之后,便是例行的前三甲簪花游街。
一身红色锦衣,一本正经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的赵清浔神情有些淡漠,目光只落在眼前丈许,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远远望去,竟恍然让人想起一位故人。
上一届也有这样一位略显淡漠的俊俏探花郎儿。
然而三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热闹拥挤的围观群众里,还能再想起江令则的人却已经不多了。
赵清浔忽觉喉头有些痒意,心中一动,忙掏出袖中早就备下的丝帕掩住口鼻轻咳两声。
口中有腥甜之味弥漫开,赵清浔咳完只淡定地捏紧手中的丝帕,不去看丝帕中间那暗红色的血花,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摸了一下鬓边的红牡丹,确认还在后,微微调转缰绳,在前面一条小巷处拐了个弯,径直往赵府去了。
三年前他因为身体原因,遗憾没有参加考试。
那一颗群星璀璨,更涌现出以沈明彰为首的才貌俱佳的前三甲。
据说游街那日盛况空前,几乎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可惜那时他依旧缠绵病榻,不得下床。
如今他亲身经历了,倒也觉得不过如此,徒增伤怀。
与这边稍显低气压的探花郎相比,作为榜眼的宁采臣便兴高采烈许多,正跨坐在青骢马上,笑着抱拳向两位观礼的百姓致意。
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
遥遥地,马蹄便渐渐行进到朱雀大街的中段,聂小倩和宁采臣约定好的位置。
宁采臣面上显出更加深切地激动来。
与第一次游街的宁采臣不同,在游街队伍更靠前一点的姜承渊便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开道锣在前,鸣锣开道,声震长街。
随后是两面大红绸旗,上书“状元及第”四个金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之后是鼓乐仪仗,唢呐笙箫,曲调喜庆的,瞬间就把长街那热闹喜庆的氛围给渲染开来。
姜承渊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匀称修长的双腿轻轻垂在马腹两侧,身姿笔挺如松。
今日他身穿一袭大红圆领状元袍,腰束金镶玉带,头戴乌纱帽,帽檐上簪着一朵御赐的红牡丹,衬得他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
不断有小娘子朝着他投掷鲜花和彩带,以表仰慕。
当年沈明彰游街之时,面带微笑,目光慢慢扫过两旁夹道欢呼的人群,时不时拱手致意,举止间既有少年得志的张扬,又不失书香子弟的矜持风范。
姜承渊却是全然不一样的风格,整张脸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是冷的,嘴角那抹笑意漫不经心,既非春风得意之态,也非踌躇满志之色,更像是不屑甚至是,嘲讽。
马蹄踢踢踏踏,游行的队伍徐徐向前,站在聂小倩身边的沈流萤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沈流萤幻想过很多次,沈明彰状元及第之时是何等的风光。
每一个状元都会得到一朵御赐的牡丹。
当然此时已经过了牡丹的花季,因此才更弥足珍贵。
当年沈明彰辞家上京之时,沈流萤笑着求他一定要状元及第,一定留着那朵御赐的红牡丹给她。
沈明彰真的做到了,犹如一颗新星闪耀在雍都的天空。
可是在沈流萤真的拿到那朵红牡丹之前,这颗新星就迅速地陨落了。
记忆里沈明彰的面容和此时姜承渊的脸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沈流萤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带迷离。
姜承渊提着缰绳从沈流萤面前经过,唇角一勾,忽然一个弯腰伸手揽住沈流萤的腰,催动灵力一把将沈流萤捞到了马上,自己的怀里。
周围一片惊呼,随后便有脑子灵光的反应过来,开始起哄。
宁采臣落后姜承渊一个马身的距离,将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已然被惊呆。
沈流萤只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和姜承渊共乘一骑。
四面八方的目光投过来,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反应过来的沈流萤只觉一阵窘迫,左右挣扎起来:“姜承渊你别闹了,放我下去。”
姜承渊的呼吸就在沈流萤的耳后,他唇边弧度放大,终于显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来:“别动,这就是当年你哥哥游街时候所看到的样子。”
“这匹马,还是当年的那一匹。”
姜承渊抬手拿下鬓边簪着的那朵大红牡丹,将花戴在了沈流萤的头上。
那朵大红牡丹就像是封印一般,沈流萤果然不动了。
人群中起哄之声更甚。
姜承渊很满意沈流萤的配合,此时才如打了胜仗归来一般,朝着两旁起哄的人拱手致意。
赠花戴花就是最盛大的告白。
他就是要让全雍都的人都知道,沈流萤是属于他的。
且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所有觊觎她的,最好自觉知难而退。
觊觎他的,无所谓,反正一般都不敢舞到他面前来。
除了一个人。
密信上说,最近沈流萤与容贵妃交往甚密,沈流萤作为国师去往容贵妃宫里占卜问吉的频率也是越发频繁。
姜承渊眼底的晦暗翻涌又平息,只是穿过沈流萤腰间去握住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与此同时,姜承渊身后,酒楼临街的窗口,姜承湛正死死盯着姜承渊的动作,眉头紧锁,恨得将手中的瓷杯捏碎。
“狗杂碎,想双喜临门吗?你得意得太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