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白将长命灯再往前面挪,直到放在莫一言的那一处,才仔细念道:“昨日我偶然起夜,发现你房间的烛火亮了一夜。以前都没有见到你这样做过,想来是这段时间下雨打雷声很大,让你害怕。”
“既然如此,哥哥就将这盏长命灯送给阿言了。让它替我守着你,让阿言帮哥哥看这灯,什么时候才会熄灭。”
男人最后一句话带着幽默地调侃,可莫一言却不想听见这种话。她小心握着这盏青灯,希望莫文白能长命百岁,能让这灯亮一辈子……
她郑重地念道:“阿言会好好保管这盏灯,琉璃灯也会一直亮着的。”
“嗯,”莫文白点了点头。
……
屋外四季流转不停更替,随着年岁渐大莫一言从前的小心、犹豫、怯弱都消失了,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影子。
渐渐回归了看似正常的生活,可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别扭。以前莫一言能以最纯稚的眼光看向依赖的哥哥,看向她的世界。
可是……
现在的莫一言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更加成熟不再幼稚。她看向莫文白的视线,忽然多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想让莫文白越来越离不开她,最好视线里面都是她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就好了。这般想下来,莫一言觉得自己患上严重的心病了。
哥哥的影子在生活里的每一角,她们有着亲密但不是溶着红血的关系。她是哥哥捡回来的……妹妹。
生与死是紧密的,她们有感情的羁绊,是相互依偎生活在一起的普通人,是名义上的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这层美好的关系,将烂泥里面的她,从深渊里面救赎、奋力拉出来后,莫一言望着那道洁白的浅光,慢慢生出了不可语人的想法。
就连这恶念,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的都不知道……直到蛮横生长的根茎汲取血的营养,扎得莫一言的心惶惶作痛。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她开始害怕见到莫文白的身影,又期待着哥哥每日同自己聊各地的趣事,还有温柔地叫着阿言、阿言……
她逃避似的躲在房间里面看着那盏灯,莫一言觉得自己有罪,居然会对救下性命的哥哥产生了其他的想法,多么恶劣又不耻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哥哥带她逃离了卑微的一切,护着她快乐无忧地生活到现在吗?或许一开始就不能祈求妹妹的身份,还能光明正大的表示这份感情。
青烟飘细香,贴在少女迷茫的脸上,她有罪……竟!
莫一言捧着那盏灯目光迟疑、呆滞,忽然又改变了想法。这份感情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罪恶的关系像一道高墙牢牢竖在少女面前,她打不破,过不去。
她没罪,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为什么就不能和莫文白,为什么就不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呢。
哥哥的世界里面只有她,她的世界也只有哥哥!
不对,莫一言忽然轻轻放下长命灯,猛地扇了一巴掌在头上,想让罪恶的想法慢慢散去。她只有一个哥哥了,她不能发着迟来的任性脾气,她只有一个哥哥了……
她不能将哥哥给弄丢了!
莫一言面对铜镜练习笑容,恰到好处的上扬幅度僵硬在脸上。那一瞬间她想哭出来了,这些扭曲的情感该如何安置……镜子里面的少女还在微笑,强迫自己扮演最善良、质朴的妹妹。
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
日复一日,伪装单纯……
莫一言会和往日一样,细细凝望莫文白俯案画稿。哥哥会画很多很多东西,山水风景,市井人家、高门贵妇、勋贵官员,都画得惟妙惟肖,莫文白就是她眼中最厉害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少女的视线更多会转移到哥哥的脸上。因为莫文白画画时很专注,不会发现她的偷看……她利用了这一点来满足可怜的死心。
天朗气清,日复一日!
这天,莫一言趁着莫文白出门画画时,悄悄缩进了书房,这里面摆满了很多该有的画画工具,而哥哥教她读书、绘画时也是在书房。
该如何画,怎样画……男人柔和的教导,莫一言还能轻松想起。
少女握着一只画笔在浅薄的纸上,画下最深的思念,最不该生出的贪念。莫一言想要一个无时无刻,都能在她身旁陪着的莫文白,无论是什么样子的。
她用着哥哥教的绘画技巧,第一次青涩、完好地绘制了一整幅人物画。宣纸上面是一笔又一笔落下的墨,还未彻底干透。
莫一言便呆呆地凝望着那幅画,上面是她最熟悉的哥哥,最熟悉的莫文白。
相处的这四年时间里,莫一言看见过他无数次,知道哥哥的眉眼如何,知道哥哥最喜欢穿浅色的衣裳和最喜欢吃的食物。
莫一言透过画,想了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些都是需要维持表态不能打破的痛苦。
直到墨已风干!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画中男子的脸上,那些在心中苦苦压抑的思念,倾盆而出、覆水难收,终是回不了头!
还没有上色的这幅画,是苍白、无光的。她俯身靠案小心枕在画的一角,将鲜艳的红朱砂轻轻抹在哥哥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