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正欲离开黑市,转身时,忽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在温家商会同温照针锋相对的温穆。
此刻,他穿的一身漆黑,与白日华服判若两人,怀中揣着一个木匣,目光警觉地扫视两侧,在岔路处闪身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这个时间,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扶盈心中泛起疑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巷道里曲折回环,两侧堆满了杂物,头顶用杂乱的竹竿和破布搭成了简易的棚。温穆在其中熟稔地快速穿行,最终停在一间半敞的破旧棚屋前。
扶盈隐身贴在拐角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瞥见里面的情形。屋内的架子上零散地摆了几件旧瓷器。一个身形微胖的商人正在油灯下擦拭一只琉璃瓶。
温穆进去后,径直将木匣放在条案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那商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清点起匣子里的银票。
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商人满意地将匣子合上,从角落的矮柜中取出一只锦盒推给温穆。
温穆只打开锦盒粗略地扫了一眼,便迅速合拢揣进怀中,转身快步离开。
扶盈心中不解,以温家商会的能耐,温穆想买什么买不着,需要这样鬼鬼祟祟地跑到黑市?
正思忖间,温穆的身影转眼已没入巷道的阴影之中。扶盈紧步跟上。
温穆行至一处拐角,只觉身后似有动静,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鬼魅般掠至身前。他张口欲呼,颈侧便遭到一记重击,即刻瘫软下去。
扶盈迅速从他怀中取出锦盒,打开的瞬间,不由怔了一下。
那锦盒里竟是一只青瓷砚滴。瓷身呈舟形,釉色温润,纹理细腻,在轻舟蓬盖处,还沁了一抹极其夺目的铜红色斑,在昏暗光线下似血滴流动。
这物件……不就是温照所说的那件家传研滴吗?
可那研滴此刻应当收在温家商会的藏宝阁里,眼前这件……
扶盈思索了片刻,从随身的瓷瓶中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沾在指腹处,不住摩擦研滴上的铜红色斑迹,不一会儿,雪白的粉末渐渐染上红色。
果然是赝品。
扶盈曾在典籍中见过,此釉中红彩乃窑变天成,非人力可仿。故而被赋予了一些隐秘传说,甚至被很多人视为神迹。
此前在商会见过温蔺山和温穆后,她还疑惑温照的家传之物究竟何等工艺精湛,这般招人惦记。没想到,竟会是传说中的血瓷。难怪温照提及家传之物时,从未提起研滴中最珍贵的那抹沁红。
温穆在珍品展前这当口,暗中备此赝品,究竟想做什么?
扶盈只迟疑了一瞬,迅速将研滴收入袖中,又将锦盒塞入温穆怀中。
走出两步后,她察觉不妥,复又重新折返,将温穆随身的银票、玉佩、扳指……甚至是私印,都尽数取走。
动作间,她摸到温穆的外袍,竟是上好的蜀锦,唇边泛起一丝顽劣的笑,双手一用力,利索地将他的外袍也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