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望去,却见温照和谢连玉、程迹一同来了。
扶盈不解地望向程迹。
程迹对上她的视线,只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不知。
温照径直从袖中取出那件赝品砚滴,置于众人视线中央的案几上,开门见山道:“方才,谢公子已将赝品之事来龙去脉如实告知。”
她目光沉静地望向扶盈,郑重道:“多谢阿扶姑娘仗义出手,暗中周全。这砚滴是我家传之物,亦是父亲留给我的仅存的一点念想。若真被温穆鱼目换珠,我再无颜面对泉下至亲。”
她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清晰坚定:”明日之局,凶险难测。温照力薄,仰赖诸位了。”
说着,她后退半步,敛容正衣,向众人深深一揖。
扶盈本就是因着谢连玉才应下此事,面对温照如此郑重的道谢,自觉受之有愧,忙托住她的手臂,阻住她下拜的姿势:“温公子,不必如此,我们自当尽力。”
温照听闻她的称呼微微一笑,忽然将她的手握住。
扶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牵引着手,指尖猝不及防碰触到对方颈项正中的肌肤。
没有喉结。
扶盈愕然抬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是……”未尽之言卡在喉间。
温照见她瞬息变换的神色,莞尔道:“正是。”
扶盈回想与温照相识的过往,种种细节如潮水般翻涌。
对方对女子妆奁衣饰的了然,逛街时比寻常女子更高涨的兴致,同她毫无边界的亲昵与热情……一些异常都有了解释。
回过神后,她恍然想到一个问题,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谢连玉和程迹:“你们都……早知道了?”
程迹忙摊手撇清关系:“我也是刚知道。”
温照这才松开握着扶盈的手,缓声解释:“我自小同父亲在外行商,女子身份多有不便,故以男装示人。此前多有隐瞒,实乃情非得已,还请诸位见谅。”
扶盈抬眼,此刻再看温照,清秀眉眼间英气与柔韧交融,难怪初见之时,便觉此人风骨同她此前所见男子皆不同。
扶盈心中顿生惺惺相惜之情,眼中掠过清亮而笃定的光,由衷地道:“女子立世本就不易,你在温家那般倾轧之下周旋求存已是艰难,却能渡人渡己,我钦佩你,亦愿助你。”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扶盈道,“温家商会与天青坊既邀请碧玉坊参加珍品展,展物上真真切切写着‘瓯津问渡'是碧玉坊之物,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若强行霸占,就不怕惹人非议?”
温照叹了口气,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商会此番图谋,并非只为这一只砚滴。实是因市舶司提举傅荣喜好文玩雅物,他曾听人提起我这件家传之物,言谈间颇有兴趣,商会便想借着珍品展之机,将我这家传之物献与傅荣,以讨其欢心,好为温家在水运上铺一条方便之路。”
扶盈凝眉:“如此说来,他们仿制赝品便是为了堵世人的嘴。届时,他们将真品献给傅荣,再将赝品还你。这样一来,等你发现后,也很难再向众人证明。再者,牵扯到市舶司,你便是声张,亦没人敢帮你。”
“正是。”温照眉间隐有忧虑之色,“如今赝品既被截下,他们的计划落空,定会想尽办法阻拦我抵达展会。”
谢连玉一直在旁静听,凝思片刻,沉着道:“既如此,不若,我们就给他来一个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