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抽时间和我去。”
“怎么能这么说?小圆面包是很好吃的。”我以为她不动声色地生气了,连忙解释。
“和小圆面包没有关系。我也没那么爱吃,事实上你比我更爱吃甜食。”她强调。
“我喜欢吃苦。那你说和什么有关?我告诉你,你这样说真的让我伤心了。我帮你运东西从来不求从你得到的报酬里分哪怕一分钱来,是你自己主动要给我的,当然,因为我确实出了力,你良心不安。但你知道吗?我通常是自愿给人当奴隶当马儿的,可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奴隶和马儿,那就太可笑了。我有的是办法证明我不是奴隶和马儿。我有个人意志。”
“我是认为,”她狡猾地听我讲完了,沉默了一分多钟才不紧不慢、口齿清晰地说,“如果你的作业很多,学业繁忙的话,那不用跟着我去也是没有关系的。”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有事瞒着我,不过那也很好。我没有那么忙,我只是拿不准要不要去,所以来问问你而已。如果你去,我就跟你去,如果你不去,那就算了。昨天你看见哈利·波特用出守护神咒了吗?”
“看见了。看来他为了比赛特意去找了卢平。”
“我正是想着这事。他再也用不着晕倒了——我怎么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怪可恶的呢?”
“你原本打算也去找卢平一趟,所以才说拿不准。”
“是的。可是不行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用相当唐突的语气说,想大肆渲染一下接下来要说的事。
她被我不明所以的话给逗乐了。
“这有什么可笑的?”我笑着继续说,“之前我说,如果手里拿着别人的东西却和别人闹掰了,那么这两个人的关系会变得极其尴尬,我现在就是这样,虽然作为一位难能一遇的优秀的学生我不可能和教授闹掰,但我手上毕竟有他的把柄。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可以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会忍不住的,比如我现在就想要把他毛茸茸的小秘密说出来。我愿意统统告诉你,只稍你开口一问。”
她默然以对,很沉得住气,无可奈何地笑着让我往前挪挪步,别挡着人家上楼了。我确信,她心里好奇得不行,问题已经悬在嘴边呼之欲出了,我只再多催一句,她就会认输,自认是耻辱般地向我请教。
“我没有非要知道的理由。”
“这事与我们息息相关。”我漫不经心道。
“好吧,他有什么秘密?”她满腹狐疑颇不适应地问。我邪恶讥诮地笑了几声。
“他是个狼人。”我说,开始欣赏她不胜惊奇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我分外爽快地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能作为作证的事都告诉她了,包括第一堂课上卢平的博格特,斯内普的作业和难为人的要求,以及卢平本人请假的时段。每件事似乎都不足以支撑这样尖锐的指控,可当它们联系在一起竟真会产生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根本不觉得难以面对他吧。”法尔很快从惊奇中拔出身来,“你有他的把柄,随意地暗示他一下,或是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下,他从此就难以再拒绝你的要求了,而你也因此不会在他面前显得不自然。”
“我不能暗示他我知道这件事了。这事是迟早会败露的,有人会为了报复他在某一天把这事捅出去;在复仇面前可不管别的有的没的。为什么斯内普偏偏在那时想将这事透露给我们?他合理怀疑卢平在城堡内接应布莱克,却在邓布利多那里领了一头冷水,肺都快被气炸了,巴不得追着去踹卢平的屁股,所以他才想来这一妙计:只要让学生知道,进而让学生家长知道,也就能顺水推舟把卢平撵走了;可我想邓布利多也是知道卢平的身份的,如果这时卢平的秘密传开,他自然会怀疑斯内普。
“如果我那样做了,到时候怀疑就会落在我的头上了。我当然不在意,可被人怀疑和被人害怕是不一样的,总归是会让人不舒服的,好像每个人都觉得你身上有传染病似的。再说,他间接告诉了我们,也不意味着他有意把卢平的把柄交到我们的手里任我们随意使用,他实质上不过是寄希望于我们能看准时机替他把这秘密传出去罢了。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还不是时机,所以他既想要告诉我们,又不断地用理智阻止自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我们不过是他报复计划中的工具,如果我越过他擅自在不当的时机里运用这项权利,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而他暗示我和布雷斯想必也是经过考虑的。假如他暗示的是德拉科,再假如德拉科看出其中端倪来了吧(我没有说他笨的意思),那他出办公室后不到一小时全校都会知道这事了。”我说得愈发津津有味,“其实还有一点,拿别人的秘密和隐私作要挟,这是一种极其可鄙而恶劣的勾当,何况还是这样的能要了他的命的秘密。你要记得这一点,我们不能做这样的生意。我对人的打探顶多是出于兴趣。”
“可你把这事告诉我了。”法尔揭穿道。
“我是个很有尊严的人,也许身上有一半是一个总很体面的法国人,尽管他们私底下不体面,但在某些时候我也可能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体面和尊严。不过,那又怎样呢?我相信你不会随意说出去才告诉你的,而只要我开口希望你帮我传出去,你也能做得到。”
“只要你需要我确实可以做到。我也是自愿给你当奴隶的,如果你喜欢这样的形容。我也告诉你吧,近来有人说你一节麻瓜研究课也没有落下过。”她捉摸不定地说,似乎不确定该不该相信这个天大的笑话。
我被吓了一跳,这还是这种话头一次传进我耳里,不过我早有准备。
“看我说什么来着,小孩子就是这样,多奇怪啊,他们的同学正面临被追杀谋害的危险,他们深信不疑的老师身上有着前所未闻的威胁,而他们竟然更关心一个在他们生命中可有可无的家伙上了些什么课,只因为听到些闲言碎语。”
“汉娜·艾博证实说你借过她的笔记。”
“怎么?没借你的你还委屈上了?我骗她说我完全相信她的想法,觉得布莱克能变成一簇花丛混进城堡,她就乐呵呵喜滋滋地把什么东西都给我了,还和我分享零食呢。我随口说,你真从此这样喜欢我了?那你就去把你的麻瓜研究课笔记拿给我看看吧。她就给我了。可她怎么会觉得我在和她一块儿上课呢?这真是怪事。看来她是某种幻觉吧,我觉得幻觉是常有的……”
“真的没有这回事?”她好像没听见我的胡说八道,犹自问。这时我倒希望她像平时那样少问几句。
“我用我的生命担保。”我回答。
她轻轻一笑,好像对我的小伎俩了然于胸似的。
下周的霍格莫德日也是巴克比克庭审的日子。赫敏为此在最后一周铆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
所以,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吧,她几乎没空搭理我,好像我是地上随处可见的虫子,对于我偶尔的牢骚也干脆假装没听见;或许是真的没听见。她常以一种漠然而彬彬有礼的态度对待我,只偶尔在焦头烂额中恰到好处地赏我几个有些亲近的“谢谢”来宽慰我已被晾干了的心。其他任何推心置腹的交谈是没有的,对于魁地奇和之前我俩争执的事也只字不提。我照样给她当听差,帮她拿东西,免得累着了她的手。我发现她和哈利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魁地奇比赛的胜利而缓和,其中指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缘故,他们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冲突。
我并不讨厌她目前的态度,并不讨厌她默默无语的样子,可越是如此我总像是想寻衅滋事似的越是想招惹她。我开始故意和她并排走,非要抢着和她同一时间进教室,用时间转换器的时候我会忽然不顾礼仪地抓一下她的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呢?”她有一次忍不住凶巴巴地向我发难。她看准了我会在这时碰她一下,就没有像以前一样转时间转换器。
“对不起,我每次回溯时会有点头晕,所以才这样。”我放开她的手,老实地轻轻捏住她的袍角,“不要生气,你和一个听差置什么气呢,又何必介意我等会儿挨着你走呢?还有,现在离得这么近,能不能待会儿再说?你这样我不好意思。”我是真脸红了,好像还真头晕缺氧。
她默默留神地谛视我,企图从我的神情中辨认我有没有撒谎,紧接着一阵恼人的难为情和尴尬浮上面来,她可能回忆起了之前的窘迫经历吧,匆匆转动了时间转换器,一落地就扯下我脖子上的链子大步朝教室走去。
“我不怕被人看见,但也许你觉得我站在你的身边丢你的脸了吧。”我跟上去和她并排后在她耳边说。
“随你的便。”她看也不看我一眼,用力把我往边上一挤,第一个进了教室。
这周六,我跟法尔按计划去霍格莫德买了东西,在回城堡的路上还看见了她。她是一路心急如焚地跑回去的,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我本想追上去问问的,奈何她跑得太快了,而回城堡再去找她就不合适了。
但我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当晚德拉科告诉我们海格败诉了,巴克比克要被处死了。
我就不再形容新一周里她那恶劣而糟糕的心情了。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竭力使自己像虫子一样不惹眼,她则竭力不把情绪再传染给我,避免影响我的学习(这似乎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得不赞扬她的合作精神。
与此同时我又一次发觉,我真的带着一种古怪的期待看待着她面临的这种种难题,但同样的事没有发生第二次,不幸的人所期待的事往往不会成真;相反,新的情况简直使我愕然,令我负气。
第一堂神奇动物保护课上,海格被判决结果打得泄了气,神志恍惚尤为勉强地上了一堂不三不四的课。下课后我们和格兰芬多一块往城堡走去。德拉科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在城堡大门停了下来,不时朝海格的方向张望。我也停了下来,一来是被德拉科拉着听了几句嘲笑海格的话,我昨晚打听了不少庭审的细节,他可能觉得我对此事感兴趣;二来是这节课后我还得和赫敏用时间转换器呢,我没有急着自个往约定的地方去,想等她几步路,因为海格那忧伤的模样不可避免地使她也忧伤。
“看他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你们见过那样的可怜虫吗?他还算我们的老师呢!”德拉科对着把大脸埋进手帕朝小屋走去的海格嘲弄道。
此话一出,还没反应过来(这堂课太无聊了,我睡眼惺忪像刚刚睡醒,懵然不觉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变故),赫敏比谁都更快地冲到了德拉科脸上,使出浑身力气猛抽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抽了德拉科一个趔趄。我看着眼前这怒火冲天的人,连忙想往边上躲。
“你敢说海格是可怜虫,你这龌龊的——邪恶的——”
“赫敏!”罗恩想抓她的手,被一把甩开了。
“他们如果要三打三,那还是挺公平的,可我不能站在这儿……这是怎么个事儿啊?不过实在太可笑了。”我一字不差地回忆,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我觉得怪可笑的,也许真笑了。
“放开,罗恩!”赫敏拔出了魔杖。
德拉科往后一退,身后是被震撼得全然不知所措的克拉布和高尔。偏偏这时,德拉科在慌乱之余瞟了我一眼。我觉得,他只是觉得丢了脸想打量我的反应罢了,可就这样一眼致使其他人也瞅了瞅我。我倏地觉得,我非得做点儿什么不可。
我霍地赴死般冲到他面前,任她拿魔杖尖指着我。说不定我嘴边还带着挑衅而轻蔑的笑意呢。
“赫莱尔·德维尔戈!”她似乎想立刻把我给掐死。这气吁吁的一声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赫敏正值怒火中烧,这下被我兜头浇了几桶油,彻底不可遏制了。她把魔杖一收,顺势用那只握成拳头的手劈面给我来上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