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讲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震得手都有点痛，严肃问：“…可诸位扪心自问，当真能做到？”

满座哑然，突然觉得这场面像极了当年答辩时刁难我的教授们。

“若做不到忠君爱国为民，若做不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若做不到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若做不到不忧不惧，宠辱不惊；若做不到坐怀不乱，处之泰然……那便不是真正的君子！不如把书烧了取暖，省得冻僵脑子读死书。”

明凰的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落在雪白的稿纸上。

见他们一个个情绪起伏，或羞惭，像被我一语道破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愤怒，像被戳到痛处。

意外的是，还真有那么几个一脸无所畏惧，真正坦荡荡的君子。

我心里暗笑，圣贤之书，看看可以，但用人办事却不行。

这些话，放之四海皆好，实际上却虚无缥缈，没有几人能做到。

这一时辰，就让我用高大上的君子之道，来消磨明凰宝贵的时间吧。

随后没完没了，一直说个不停，滔滔不绝讲了两个小时。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把人性的幽暗以及权力这把双刃剑剖析的彻彻底底。

最后说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几个字时，瞥了一眼铜壶滴漏。

时间刚刚好，不多不少两小时结束，拍拍手上的粉末，冲明凰挑眉。

“下课。”

顺手把半截粉笔头弹进铜蟾蜍大张的嘴里，丢下两个字直接转身离去，没看其他人一眼。

那个调皮的少年朝明凰呵呵一声笑。

“有意思，凰凰，你这是哪里找来的活宝？”

明凰起身，对他警告：“闻人笑，你不要惹她。”

说完也走出去，教室里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臣子们僵坐在那里。

感觉像是被骂了，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因为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抛出一个冰冷的命题。

赤裸裸剖析人性的弱点，让他们自己去思考，去反省，去挣扎。

又像是没被骂，都觉得自己是忠君爱国为民的好臣子，是世间难得的清流，是支撑国家栋梁的基石。

坚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稷安稳，百姓福祉，可，又互相瞧不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是忠臣吗？

真的愿意为了君王，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这个问题，都不敢去想，也无法回答。

每张脸上虽然都写着鞠躬尽瘁，可每双眼睛又都在说彼可取而代之。

彼此眼里都是虚伪、算计、贪婪和恐惧，心里是对权力的渴望，对利益的追逐，以及对死亡的畏惧。

都知道，在关键时刻，为了保全自己，会毫不犹豫牺牲他人。

在权力的游戏中，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交易的筹码，是可以随时抛弃的两个字。

这种互相鄙夷，这种自我怀疑，像一颗毒瘤滋生，让人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觉得自己是忠臣，却又害怕成为佞臣，渴望青史留名，却又担心遗臭万年。

在沉默，思考，挣扎，在忠诚与背叛，正义与邪恶，生存与死亡，现实与理想之间，苦苦寻找答案。

而我，只是一个引路人，把他们带到这片森林的入口，至于能否找到出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明凰率先跟出来，眸子里燃着火焰，见我在外面等她，小声喊了句。

“未来。”

我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是不是被我装到了？”

这话说得戏谑，没有给她更多思考时间，打了个哈欠，手臂一伸整个人挂到她背上。

“我困，想睡觉，背我回去。”语气里有几分撒娇，又有几分理所当然。

明凰指甲悄悄掐进我手腕，却还是弯腰托住腿弯，把我背了起来，认命似的叹气。

可身后的我分明看见她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虽然嘴上不说，却很享受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

明凰背起我，感觉喷不了一点，一步步往寝殿走去，边走边说。

“也就和我能一决高下。”

我趴在她背上，忍不住笑起来：“明凰，我见过夸人的，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用力圈住她的脖子，把头埋到颈窝里，明凰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可爱也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