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报出一连串扎针位置及施针手法,陆清窈毫不犹豫,照着李大夫的说的位置迅速扎下去。
李大夫报得越来越快,位置越来越偏,他并不局限于常见产后出血常扎的位置,全身任何一处位置都有可能说到。另一名大夫到后面都需想一下李大夫说的是哪里。但陆清窈速度丝毫不慢,李大夫报出的位置后随即就针就下在哪里。
陆清窈摒弃了一切杂念,按照李大夫所说一针针往下扎着。妇人的情形除了大出血,其他的她并未见过,回想了一遍她看的医书,其中产后情形与这妇人也不尽相同。
李大夫报的位置有一些是她从未想过也能下针的位置,她暗暗记在心中。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陆清窈呼吸越来越急促,汗密密麻麻从额间渗出,她只觉身体似有千斤重。她的体力不够了。要不是这段时间身体被李大夫调理得好了一点,她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的。
好在李大夫速度也缓了下来,需要仔细考虑之后才会让陆清窈下针,给了她一些缓冲。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再然后,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味,有一只手拿着毛巾伸过来,在空隙间替她擦去了额间的汗。她再施针的时候,竟觉得抽取银针顺利了不少。
有人按照她的习惯调整了针灸包的位置。三七不可能在这里,除了三七,若说还有一人这么了解她习惯的,就只剩下一人了。
念头在陆清窈脑中闪过,但随即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面前的病者。她分不出多余的心神了。
又过了一刻钟,李大夫长长吁出一口气,又切了妇人的脉,对陆清窈说道:“好了。”
陆清窈来不及回复,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她身边的人脸色一变,及时揽住了她,将她揽在了怀里,急切地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也脸色微变,给陆清窈搭脉,好一会儿才对苏昭说道:“没事,只是心神耗费大,有些脱力,休息会就没事了。我让人去煎药,药好了就让她喝下去。”
苏昭有些不信,李大夫那好长时间的沉默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李大夫那模样看着就不会与他多说什么。
他也不能放任陆清窈继续待在这里,只好先带着她走。他抱起她往悬壶堂另一处干净的屋子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盛乾,其他人都不在了,包括那家人。盛乾看见苏昭抱着陆清窈,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样?”
“李大夫说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苏昭将陆清窈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见她在昏睡中眉头紧皱,似是不舒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发旧的药包,放在她枕头边。
他放下药包后,手顿了一下,往她脸边移去,在碰到前却倏地停住,过了一会儿才缩回手,直起身,往屋外走去。
盛乾在院中等他。
“阿姐,今天这事,你能替我守秘么?”
“她不愿意?”
“她对我,有些……”苏昭想了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词,“疏离。”苏昭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但陆清窈现在不愿意认他,那他就不能这么做。而且,他之前并没有瞒着武帝他对陆大夫的一些心思,如果现在又让武帝知道他对陆清窈不一样,怕是很容易联想到,到时候他怎么说都不太好。
“不怪她,你们才认识多久。倒是你……”盛乾上上下下瞧了他好久,才继续道,“古怪了点。”
苏昭默然不语。
“算了,年纪大了你有自己的主意。我知你有分寸,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母亲极在意云泓。”
苏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他也很在意她,若说圣人从陆清窈的价值考虑,那么他只在意她这个人怎么想。
“这边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处理完我便回去了。若她醒得早,我还能见她一面,若她醒得晚,话便由你转达吧。你的事,我不会与父亲母亲说。”
“多谢阿姐。”苏昭朝她揖了一礼。
“那阿姐我一会儿便不陪你回去了。我送你到园子好不好?”
盛乾瞧他打蛇随棍上的样子,气得拿手中扇子打了一下他的头,“见色忘义。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从皇城到书院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走外面,出城门后随着官道走。还有一条是近路,皇城连着皇家园林,从皇家园林穿出,很快就能到书院,但这条路知道的人极少。
盛乾本想从外面走,现在被苏昭这么一说,她从皇家园林走,他要护送的距离就大大缩短了。
“怎会,阿姐安危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