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住大腿,试图让痛意刺激自己不要昏倒过去。
这暗暗的动作,却被人横断了过去。
温梨珠抬眼望去,官家已将她抱入怀中。
她极尽虚弱地唤道:“官家?”
温梨珠眼皮沉重得撑不开,辨不清官家面上神色,只模糊听得一句:“来人,速传太医。”
太后闻声而出时,目光直直钉在谢宣背影上,语气里怒意昭然:“官家这是存心要与本宫唱反调吗?”
官家颈项微侧,借着余光看向太后道:“朕不过是不愿明日朝堂之上,再添几道弹劾母后的折子罢了。”
永宁侯是先帝亲封的侯爷,陪着先帝一路打江山而来,是为朝中旧臣,地位不容小觑,这点太后心中自是明了,不然也不会默许温衍当庭献妃之事了。
权衡之下,太后方才松口说道:“罢了,本宫今日也累了,都回去吧。”
官家抱着手中的温梨珠大步走出殿门,没有一丝犹豫之处,好似这宝慈殿内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太后心中又恼又怨,看着官家消失在官道上,心里更是不甚落寞:“我就知道,这张脸官家是万不会不喜欢的。”
自先帝驾崩,她守着谢宣,垂帘听政,已有十年。谢宣虽非她所生,却也由她养在膝下数载,他的性情喜好,她自认无人能及她。
“好一个永宁侯,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太后仰面迎着日头阖眼,叫人瞧不出一丝表情,猜不透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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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珠醒来时,正侧躺在榻上,腰间还垫着枕头,软软地,甚是舒服。
她稍稍一动,守在一旁的春芙即刻便撩开纱帘俯身扶着她。
转过身后,温梨珠这才看清殿内金碧辉煌地,甚是夺人眼球。
她虽归为侯府千金,日子却过得不如府内下人。每日住得都是杂物间,陪着她的不是鼠虫,便是鼠虫。
只是偶尔她琴练得好,父亲才会准许她去三姐姐房中歇息一夜。
其实,她也知道,不过是三姐姐犯了错,被罚到了偏殿一个人住着。三姐姐素来胆小,怕黑,更怕一个人呆着。
父亲虽欲罚三姐姐,却也不忍心见三姐姐掉眼泪,于是,温梨珠便成了陪三姐姐的不二人选。
她虽是在偏殿打着地铺,却也是她睡过的最好的房间了。
她入宫后,宁华殿的装潢,更是惹得她一夜难寐。
她望向侍立的春芙,轻声试探:“这是何处?”
春芙垂首恭谨应道:“回梨娘子,此乃官家的福宁殿。”
答案既在预料之中,温梨珠眸光微敛,复又抬眼问道:“官家此刻可在殿内?”
春芙目光悄然投向珠帘深处,旋即回首,轻轻颔首。
温梨珠循着那视线望去,但见层层珠帘掩映之后,官家正端坐于御案前,垂首批阅些什么。
念及方才官家将自己从太后杖下救出之举,温梨珠心头漫上一丝沉甸甸的愧意。
官家素来与太后不睦,今日因她之故公然拂逆,只怕更添嫌隙。
她起身,径直朝御案走去。
“梨娘子,这……”春芙急急欲拦,温梨珠却已行至官家案前。
她敛衽深深一礼:“臣妾叩谢官家救命之恩。”
“嗯。”官家头也未抬,只从喉间沉沉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手中奏疏之上。
知官家心中有怨,温梨珠也不恼,只安静地跪着,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父亲曾教导过:若官家动怒却未施重惩,那便是等着你去软语赔情。
可她与官家,仅有寥寥数面,那些柔媚逢迎的情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若是为博取君王垂怜,便曲意讨好,那自己与勾栏瓦舍之中倚门卖笑的女子,又有什么分别。倘若小娘见她这般轻贱自己,定会伤心落泪。
殿内落针可闻,官家指节微动,那细微的声响亦清晰可闻。
“李恩成。”官家手中奏疏被攥出皱褶,目光却依旧钉在纸页之上,语气里隐有薄怒未消:“即刻送她回去。”
话本里说过,举凡男子,凡尘男子所求,大抵逃不过财色二字。官家贵为天子,坐拥四海,享尽人间富贵,余下所求,怕也唯有那倾城绝色了。
食色性也,即便是九五之尊,亦难以超脱。
温衍正是深谙此道,才处心积虑,将温梨珠细细雕琢。
年方十五,已是丽质天成,清艳不可方物,如晨露初绽的荷,一眼便夺人心神。莫说寻常男子,就连亲手将她推入深宫的温衍,初见盛妆的她时,眼底都掠过一瞬难以掩饰的惊艳失神。
温梨珠步出福宁殿门槛,终是忍不住回眸。
御案之后,那抹素黄身影依旧纹丝未动。
她收回目光,踏进殿外白晃晃的日光里。裙裾上干涸的血痕被日光照得发暗,走动间蹭着伤口,一突一突地疼。
春芙上前搀她,她没推,也没靠。
福宁殿飘着的暗香散去,谢宣才搁下手中折子,抬眸望向窗外。
那道身影正走下石阶,裙裾上干涸的血痕在日光下泛着暗色。
谢宣的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收拢,“她身上的毒,可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