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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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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宣站在原处,看着匍匐在地的女子颤着身子,抬袖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又收了回去。

他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她还不这样怕人。

他低压着声道:“我是暴君吗?”

“啊?”温梨珠闻言,只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却不明白错在何处。

“如若不然,梨娘子何至惶恐不安地求朕问责?”谢宣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沉沉落在她身上,“我何时说过要罚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梨花纹样的瓷瓶,递到她眼前。

“这是?”女郎接过瓷瓶,指尖轻触上面精致的梨花刺绣,诧异抬眸。

“伤口若是不好。”谢宣拂袖在榻边坐下,歪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梨娘子要如何为我绵延子嗣,嗯?”

他刻意放缓尾音,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不愿错过丝毫神情变化。

温梨珠退下的红晕再次泛滥,这次烧到了耳根。少年看着,不自觉地唇角上扬。

“过来换药。”他端坐着,面上笑意已淡下去。

“今日已换过两次了。”温梨珠说时,股后还火辣辣地痛呢。

她不想换药,呆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却留意着他的神情,以随时应对。

谢宣拧开瓶盖,药膏的气味散开,“你若是想让外头的人看见朕亲手给你上药,就继续站在那儿。”

她看了眼门外,有些难为情,便没有再推辞。她慢慢趴下去,将脸埋进被褥里。耳根红透了,但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

谢宣的手指蘸了药膏,落在她伤口边缘。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准,恰好避开最疼的地方。

“官家,我有一事相求。”敷过药后,温梨珠忽然跪在地上。

谢宣神色不动,似是看戏般静候着。

“一件官家贴身的旧物。什么都行。”女郎鼓起勇气,把事先想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往外递,“我自幼胆小,入宫后夜夜难眠。官家是真龙天子,龙阳之气旺盛,若有一件官家的旧物放在枕边,臣妾……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说完,她把头低下去,不敢看谢宣的神色。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胆小,也确实怕黑,但她真正要的,是一件能让父亲相信她已在官家身边站住脚的信物。只是这个理由,不能说。

谢宣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开口,“把我的东西放在枕边,给你辟邪?”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梨珠咬了咬牙,后悔自己太操之过急。

“你要我的旧物,”他忽然俯身,逼近她,“是想给谁看?”

他一双黑眸幽暗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人心。

温梨珠迎上他目光时,难免有些颤栗。

她当然不敢如实说,只缓缓垂下眼,抿唇不敢作声,似犯了错的孩童般。

“行。”

一道声划破殿中寂静,她微微掀眸,目光投向眼前之人时,他正将案上把瓷瓶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极淡地说,“明日让春芙来福宁殿取。现在先服药。”

她有些吃惊,没料到谢宣竟应允了。

女郎没什么心事,笑意浅浅,却明晃晃挂于面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

谢宣别过身,抬手握拳,抵于唇前,刻意敛声轻咳。

她身上那股幽香还未散尽,萦绕在鼻尖。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早些睡吧。”

女郎是侧着身子躺下的,她看着谢宣,想起先前嫡姐所言。

传闻新帝谢宣出生不过三月便丧母,此后便一直由乳娘带大。直至太后被先帝自昭仪晋为六妃后,才寻得机会将谢宣归于足下。

如此想想,官家幼年必也不好过。

温梨珠看着谢宣的眼睛,也生出了一丝怜悯。

“早些睡吧。”她阖眼前,轻声重复了一遍谢宣说的话。

那药效确实好,才服用片刻,疼痛便无,她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清晨醒来时,榻上只有她一人。温梨珠抬眸四处望去,确定屋内无人后,才敢出声唤人。

春芙绕过屏风,拢起纱帘,目光床榻上掠过,唇角弯了弯。

榻上被褥凌乱,主子面上也多了几分疲倦。

她没多问,只抿唇轻笑,“梨娘子,昨夜可睡得好?”

温梨珠却没明白春芙话中含义,单纯地点了点头,一面披上外裳一面说道,“睡得倒是好,就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官家昨晚一夜没碰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穿好靴子绕到妆台前,春芙也紧跟上去,取过妆台上的木梳开口道:“官家吩咐过,梨娘子身子不适,今日无需请安。”

像是想起了什么,春芙梳着温梨珠长发的手忽而一顿,随即扬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待会,官家下了早朝,还要来咱们宁华殿用早膳呢。”

温梨珠怔了一下,“官家要来?”

铜镜内的人颔首,“是,早膳已备好了,梨娘子不必担忧。”

“好。”温梨珠已低头于朱漆妆奁内搜罗花钿。

对镜佩了好些花钿,最后选了一支素白韵母钿配粉霞罗裙,额间映着一点金梅,眉眼的几分娇柔更浓郁上来。

暖阳透过薄薄的窗纸,在殿内洒下一地碎金,光斑恰好落在温梨珠的裙裾上。

她端坐着身子在膳桌前,静静等候官家下朝同用早膳。今日早膳,御膳房特地备了官家最爱的羊肉羹。

她从前也爱吃羊肉羹。后来在侯府,父亲罚她,在茅厕里硬生生灌了十碗。打那以后,她闻见羊肉味就犯恶心。

现下看着,还是会忍不住作呕。

但,温梨珠强忍着。她乖乖地坐在膳桌前,没露出一丝厌恶之态。

等了一个时辰。

来的是李恩成,还带了一只木匣。

“梨娘子,这是官家差臣送来的。”李恩成躬身道,“官家说今日朝事繁忙,不能来陪梨娘子用膳了。太后那边的事,官家已打过招呼,请梨娘子安心养伤,这几日不必去请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官家还说,让梨娘子不必等他。”

看着满桌凉透的膳食,她莫名有些失落。

那一碗羊肉羹,她始终没有碰。

木匣被搁在枕边,她没有打开。

那句“不必等他”,是体谅,还是推开?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

宝慈殿。

跪在阶下的宫人是从宁华殿来的,却是太后安插在宁华殿的眼线。

谢宣前脚刚走,那宫人后脚便趁机来到宝慈殿传消息,“官家昨夜宿在宁华殿,春芙被留在内间伺候,奴婢在外头候着,看不出什么来。”

太后没睁眼,“有没有临幸?”

“奴婢……看不出。”那宫人顿了顿,“梨娘子让春芙退下,奴婢等人也被屏退到外间。官家早朝走得早,待奴婢进去时,殿内一切如常。”

太后睁开了眼。

那张脸,官家早晚会动心。她心里有数。

太后抬手挥了挥,示意阶下宫女且先回去。

她一手扶额,静思片刻后,才道,“你去趟太医院,备一副药,送去宁华殿。”她偏头吩咐身侧的宫婢,“切不可叫人发现端倪。”

宫婢应声退下,太后又叫住她,“就说是看她身子单薄,气血不好,给她调养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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