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特意过来给我的?”
“应该是。”
汀雪在一旁给池婉捏了捏肩膀,“小姐,虽说裴侍卫话少,可奴婢看得出,他对小姐应当是没有敌意的,所以,小姐你以后就不要罚他罚的那么重了。”
“我罚他?”
池婉喝了一口热茶,仰头有些疑惑,“我何时罚过他啊?”
汀雪再次皱眉,“今日我同云舒去垂花门吃茶,结果就听到了门房说,昨夜裴侍卫在府中到处寻东西,想来是小姐你的珠花掉了,让他找,他没找到,昨夜在咱们院子门口跪了大半宿呢。”
“啊?”
池婉再次震惊了,“我都说了这东西不重要,他怎么……他……”
汀雪叹了一口气,“小姐,奴婢都觉得裴侍卫可怜,先是差点死了,好不容易在咱们府里留下了,又变成这样。”
“他是不是一根筋啊?我都说了不找也行,他倒好,找不到还硬找,我又不怪他,他还自己给自己惩罚。”
“小姐……”
“不行,本小姐得好好教他规矩!”
池婉放下茶盏,眉头紧锁,心里又气又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这木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她霍然起身:“汀雪,去叫他……算了,我自己去!”
暮色四合,庭院里已点起灯笼。
池婉脚步匆匆穿过回廊,果然在月洞门旁看见了那道笔直的身影。
裴衍垂首立在墙边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裴衍!”
裴衍闻声抬头,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躬身行礼:“小姐。”
池婉在他面前站定,借着廊下灯光仔细看他。
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些,下颚线条绷得有些紧,但脊背依旧挺直。
“你……”满腔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又不知从何说起。
池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威严些,“你昨夜,为何跪在院外?”
裴衍眸光微动,低声道:“属下失职,理当受罚。”
“我何时说过要罚你?!”池婉声音拔高,“我不是说了,找不到就算了么?你听不懂我的话?”
裴衍沉默片刻:“小姐宽厚,是属下之幸。但失职便是失职,小姐不罚,属下亦当自省。”
“你……”池婉被他这番一板一眼的道理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几下,忽然觉得委屈,“你这是在怪我?怪我让你去找,又没给你个明确说法?”
“属下不敢。”裴衍立刻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急切,“小姐明鉴,属下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池婉盯着他,“裴衍,我要听实话。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他静默了许久久,久到池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极低的声音:
“因为……那是小姐的东西。”
池婉一怔。
“属下无能,护不住小姐的心爱之物……既然做错了事,理应该罚,小姐不罚,是小姐大度,属下却不能不罚。”
他说得平淡,池婉却听出了话底深埋的自责与执拗。
“傻子。”她低声说,鼻尖有点酸,“一支珠花而已,算什么心爱之物?我妆匣里多的是。你不知道……你比一支珠花重要多了吗?”
裴衍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池婉,却又飞快低了头。
池婉故作强硬道:“总之,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罚自己!听见没有?这是……这是命令!”
“是。”裴衍应道,声音比刚才松了几分,“属下遵命。”
气氛缓和下来,夜风似乎也变得轻柔。池婉瞥见他肩头似有未干的露痕,心念一动:“你用过晚饭了么?”
“回小姐,尚未。”
“那正好。”池婉转身,“跟我来小厨房。罚你……罚你陪我吃宵夜!”
小厨房里暖意融融。池婉不让旁人插手,亲自点了小火,将傍晚剩下的鸡汤煨上,又下了一小把细面。
两碗简单的鸡汤面端上小桌。
池婉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裴衍:“这个给你,补补。”顿了顿,又小声补充,“算是……赔礼。”
裴衍看着碗里那只鸡腿,喉结微动,最终低声道:“多谢小姐。”
面汤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只偶尔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一种奇异的安宁在小小的厨房里流淌。
“裴衍。”
池婉说完,裴衍抬了头,看向她,立马放下碗筷。
“小姐请讲。”
池婉摆摆手,“不用这么拘束。我是想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我也想买些新首饰了,过几日,你陪我去挑些新的呗。”
裴衍眸色微深,应道:“是。”
宵夜用完,池婉送裴衍到院门口。
临别前,她忽然叫住他:“裴衍。”
“小姐请吩咐。”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别总闷在心里,也别……总跟自己过不去。你既然是我的人,我就得管着你,知道吗?”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躬身行礼:“是。属下……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