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你,今日处罚你到底是何事?”
惠儿低头道,“是前日晚上,小姐从老夫人处得了一罐雪花膏,不小心给摔碎了,小姐气恼,所以……”
“东西是你摔的吗?”
惠儿拼命摇头,“不是,东西不是奴婢摔的,是小姐自己摔了……”
“好了,别说了,起来吧。”池婉揉了揉额角,“今日起,你便留在我院里做些轻省活计。有二房的人为难你,只管告诉我。”
惠儿含泪应下,被汀雪带下去安置。
云舒轻声道:“小姐心善。只是这般驳了玥小姐的面子,她怕不会善罢甘休。”
池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有些淡:
“我若连自己府里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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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
云舒兴致勃勃捧着书信跑了进来。
“小姐,快看,公子来信了!”
“是吗?哥哥的信!”池婉顾不得穿上外衣,急忙要下去。
云舒赶忙给她递了过去,“小姐,注意身体,别染了风寒。”
她迫不及待打开,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致吾妹:
见字如面,展信展颜。
边关烽火暂歇,朔风凛冽如常。兄甲胄在身,刀弓未离,然三餐皆足,寒夜有薪,望勿为念。
塞外星月虽冷,照我铁衣亦同故乡清辉。战事如云聚散,兄自当谨慎持戟,戍守疆垒。
祖母旧疾,深冬宜添艾草。父亲脊旧伤逢冬必痛,切记煨陶枕烘敷。汝亦需早眠少劳,护持门庭。
兄字
腊月初七于玉门戍楼」
“果真是哥哥的信!”
池婉激动地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汀雪,是哥哥的信!”
汀雪端了热水进来,拿了手巾洗了洗,替池婉来擦脸。
“小姐,公子给老夫人也送了书信,奴婢一早就听晚香堂的人说了。”
“啊?”池婉皱了皱眉,“那我岂不是晚了?”
“不行不行,快去祖母那,我也要看看哥哥给祖母写了啥。”
“哎。”汀雪看见池婉光脚就跳了下来,顿时急了,“小姐,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穿鞋啊。”
梳洗打扮完毕,池婉吩咐云舒。
“去取上好的艾草,再让库房寻那对煨药用的老陶枕,待会儿我给爹爹和祖母送去。”
云舒领命而去。
池婉想了想,转向静立门边的裴衍:“裴衍,库房路远,那对陶枕颇沉,你去帮云舒一把。”
裴衍抬眸,迅速看了她一眼,颔首:“是。”
约一刻钟后,云舒抱着一大包艾草,裴衍手中则稳稳端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对老陶枕。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桌上,退开一步。
池婉正欲查看,却瞥见锦盒旁,还多了一个用素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这是?”
裴衍垂眸,声音平稳:“此为十年以上陈艾,药性温厚,驱寒效果最佳。属下……便一同取来了。”
池婉怔了怔。
她只吩咐取艾草,并未要求年份。
他竟然这样细心,将这样的小事也如此郑重放在心上。
抬眼看向对方,池婉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有心了,多谢。”
裴衍依旧垂眸,“属下分内之事。”
恰在此时,汀雪进来禀报:“小姐,二房的玥小姐来了,说是来……讨要丫鬟的。”
池婉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请她进来。”
片刻,池玥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锦袄,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骄横。
“婉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池玥一进门便冷笑道,“连我房里的下人都敢直接带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府里,如今是你一人说了算吗?”
池婉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玥姐姐言重了。昨日我见那小丫头快出人命了,一时心急,便先将人带了回来。姐姐素来仁慈,想来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真跟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
池玥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那丫头笨手笨脚,弄碎了祖母赠我的雪花膏,我还不能罚她了是吧?”
“该罚。”池婉点头,“只是不知打碎了几罐,妹妹这里有多的,赔给姐姐?”
池玥气的半死,“谁要你赔,我就要我的那罐东西,再说了,我管教自己的丫鬟,天经地义,你横插一手,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姐姐说的是。”池婉依旧不急不躁,“只是妹妹昨日问过了,她说不是她碎的。想来,或许是一场误会?”
“她一个贱婢的话你也信?”池玥柳眉倒竖,“我说是她打碎的,就是她打碎的!”
池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姐姐,无凭无据,单凭一句话便要定人生死,这规矩,怕是不妥。若姐姐执意要人,也简单,我们去祖母面前分说分说,若祖母也认为那丫头有错,妹妹立刻将人捆了送还姐姐,绝无怨言。”
提到老夫人,池玥气势顿时矮了。
她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池婉一眼:“你……你等着瞧!”
说罢,甩袖带着丫鬟愤然离去。
云舒松了口气,小声道:“总算走了。”
池婉却蹙着眉,并未放松:“她不会轻易罢休的。这几日你们多留心门户,尤其是惠儿,别让她单独出去。”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