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忽然指着池婉头顶:“诶,你头上有虫子!”
“啊?!”池婉最怕虫子,吓得跳起来就要拍。
“骗你的!”谢云昭哈哈大笑,“是花瓣啦花瓣!”
“谢云昭!”池婉气得追着他打。
两人在桃林里追逐打闹,池婉追着谢云昭跑,没注意脚下树根凸起,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郑清宜惊呼:“婉儿小心!”
一道玄色身影比她的惊呼更快。
裴衍几乎在池婉身形趔趄的瞬间就已掠至她身侧。
他伸出的手臂托住她的手肘,稳稳将人扶住。
但池婉冲势太急,整个人还是撞进了他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桃花的甜香。
池婉的额头抵在他胸前坚硬的护甲上,鼻尖发酸,手还下意识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谢云昭跑回来,看见这情景,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拍裴衍的肩:“裴兄身手可以啊!谢了谢了!”
郑清宜也快步走过来,仔细查看池婉:“没事吧?摔着没?”她的目光在裴衍扶着池婉手肘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池婉慌忙站直,松开抓着裴衍衣料的手,脸颊发烫:“没、没事。”她不敢看裴衍,只低头拍身上的花瓣,“都怪谢云昭!”
裴衍已经退后两步,垂下眼:“属下僭越。”
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僭越什么僭越,你救了她嘛!”谢云昭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还在那嚷嚷,“诶我说小婉儿,我真是觉得裴兄身手不错,不然你借我两天?我爹最近总嫌我身边的护卫不行……”
“想得美!”池婉立刻瞪他,“裴衍是我的!”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衍猛地抬眼看向她。
郑清宜挑了挑眉。
谢云昭若有所思,望着裴衍。
池婉脸颊爆红,强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我……我饿了!谢云昭,你、你不是说要烤兔子吗?快去!”
回程的马车里,池婉靠在车厢壁上,捂着还在发烫的脸。
还在回想自己的那句话。
她当时……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虽然意思没错,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她掀起车帘一角,偷偷看向外面骑马的裴衍。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池婉迅速放下车帘,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
车外,裴衍控着马,目视前方。
他握紧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马车里,传来池婉隐约的、懊恼的嘀咕声,和汀雪低低的安慰。
他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又向上牵动了一下。
当夜,静尘轩。
裴衍在灯下擦拭佩剑。
动作比平时慢,思绪有些飘远。
桌上放着一小包油纸包着的松子糖,是回府后汀雪送来的,说是小姐吩咐,今日辛苦了,给侍卫们分着甜甜嘴。
但送来他这里的这包,格外大些。
他擦完剑,拿起那包糖,在掌心掂了掂。
最终拆开油纸,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咀嚼着,甜味一路蔓延到心里。
窗外月华如水,桃花悄绽。
芍药宴的帖子,翌日晌午由皇后宫中女官亲手递来,她言辞客气却不容推拒。
“皇后娘娘念及池大公子戍边辛劳,特请池小姐入宫赏花,以示天家恩泽。”
池婉接过帖子,心里缓缓沉了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福伯在一旁,神色凝重:“大小姐,此宴非同小可。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家适龄子女皆在受邀之列,名为赏花,实为……”
“我知道。”池婉打断他,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相看嘛。”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春日宴,秋日宴,年年如此。只是往年父亲不在京,她年纪尚小,总能寻由头推脱。
今年……躲不掉了。
“去准备吧。”她对福伯说,“衣裳头面,按规矩置办,不必过于张扬,也不能失了体面。礼仪方面……”她顿了顿,“请前年退休的宫中司仪嬷嬷来一趟,我跟着学几日。”
“是。”福伯应下,欲言又止,“大小姐……”
“福伯,”池婉抬眼看他,杏眼里一片澄明,“我知道轻重。池家的女儿,不会在这种场合失仪,更不会……让人看了池家的笑话。”
福伯心里一酸,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