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肯?”
池婉这句半玩笑半试探的话,让常凌神色更温和了几分。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目光坦诚:“医者仁心,药理之学若能助人,便是最大的价值。况且……”他顿了顿,“若这药膳真能帮了小姐,也是常某之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池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或许,常家与崔锦绣并非一丘之貉?或许,这位常三公子真的只是个醉心医术的医家子弟?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放不下疑虑,索性再试一次。
“常公子这般慷慨,倒让我惭愧了。”池婉放下茶盏,声音放轻,“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一事想请教公子。若是有人因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可有良方调养?”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常凌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常凌闻言,神色立刻专注起来。
他略一思忖,道:“陈年旧伤最是难治,需得内外兼修。内服当以续断、骨碎补、当归等温养筋骨,外用可辅以针灸、药浴,舒筋活血。不过……”
他抬眸看向池婉,眼中带着医者本能的审慎:“具体方剂需因人而异,更需诊脉观色,方能对症下药。不知小姐所说的这位……可方便让常某一诊?”
“这……”池婉面露难色,“这位……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如今不在京中。只是前些日子来信说起旧伤复发,我才替他问问。”
常凌了然地点点头,也不追问,只道:“既如此,晚辈回去后便将这调理旧伤的方子整理出来,连同那药膳集一并送来。”
“那就多谢公子了。”池婉真心实意地道谢。
两人又寒暄几句,常凌便起身告辞。
池婉送常凌至二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常凌的坦荡与医者仁心不似作伪,或许,真的是她多虑了。
她转身欲回房,却在穿过回廊时,余光瞥见东侧月洞门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裴衍不知何时已守在了那里。
他背脊挺直如松,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望着地面石砖,仿佛只是寻常当值。
“裴衍。”池婉走近,声音放轻,“你一直在这儿?”
裴衍这才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又迅速垂下:“是。属下见小姐与常公子相谈甚欢,想来……应是谈妥了要紧事。”
这话说的平静,可池婉却感觉裴衍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她心头一动,故意顺着他的话道:“确实谈得不错。常公子为人谦和,学识渊博,对我所问之事知无不言,是个难得的良师。”
裴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那便好。小姐得此良师,想必日后于药理一道,能精进许多。”
“是啊。”池婉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还说要送我一本亲手撰写的药膳集,说是这些年心血的结晶呢。你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该回什么礼才好?”
裴衍喉结滚了滚,终于抬眼看向她。
“若小姐烦恼,便让汀雪她们回些笔墨纸砚便好。”
“笔墨纸砚?那多没意思。我想好了,要回就回一份特别的,之前宫中赏赐了一罐碧螺春,送这个正合适。”
“小姐……”他声音发紧,“那茶是御赐之物,太过贵重。常公子虽好,但终究是外男,这般厚礼,恐怕……”
“恐怕什么?”池婉歪头看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恐怕惹人闲话?还是恐怕……你觉得不合适?”
裴衍被她问得语塞,耳根微微泛红,却仍固执地垂下眼:“属下不敢。只是……御赐之物,意义非凡。小姐若想答谢常公子,库房里还有许多珍品可选。”
“可我就想送茶。”池婉又走近一步,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裴衍,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送常公子好茶?”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裴衍被她逼得无处可退。
他只能抿紧唇,别开脸,声音干涩:“小姐想送什么,自然由小姐决定。属下……逾矩了。”
她叹了口气,退后半步,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了,不逗你了。那茶我不会送常公子的,那么好的东西,我才舍不得呢。”
裴衍猛地抬眼看向她。
池婉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我呀,要留着那罐茶,等冬天落第一场雪的时候,找个暖阁,煮一壶,慢慢喝。到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你陪我一起喝,好不好?”
裴衍整个人僵在那里。
晨风吹过回廊,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吹散了他心头那团郁结的酸涩。
“属下……身份低微,怎配与小姐同饮御赐之茶。”
“我说配就配。”池婉斩钉截铁,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再说了,那茶是御赐的又怎样?我想给谁喝,就给谁喝。就算陛下知道了,难道还能怪我不成?”
“小姐……说的都对。”
“这才对嘛。”池婉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那说好了,冬天第一场雪,我煮茶,你陪我,可不许耍赖。”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