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很淡,却让常凌心头那点残余的疑虑彻底消散了。
不管什么家族目的,这一刻,他只想认真凭心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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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偏院。
裴衍在练刀。
晨光里,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又急又厉。
一套刀法练了三遍又三遍,额上已有薄汗,颈后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收了刀,立在院中桃树下喘气。
昨日他当值,远远看见池婉和常凌在回廊下说话。
常凌俯身指着什么,池婉凑近了看,两人模样看着倒是亲密。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沉默地转过身。
今早又听说,常凌来了,在花厅教池婉认穴。一教就是一个时辰。
“裴侍卫。”
裴衍回头,见陈靖端着药碗站在月洞门下。
老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能洞穿人心。
“陈伯。”裴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苦?”陈靖问。
裴衍摇头。
“哦,明白了。”陈靖笑了笑,“在想小姐的事吧?”
裴衍沉默了。
“常公子医术好,人也好。”陈靖慢悠悠地说,“老爷似乎很中意他。”
裴衍闷声道,“小姐又不中意他。”
陈靖挑了挑眉,“哦?你竟知道小姐的心思了?”
裴衍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陈靖看他一眼,继续说道:“老夫在这府里多年,看人看事,也有几分心得。有些事啊,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姐这几日,天不亮就起来看医书,手指上都是扎针的印子,眼底都是乌青呢。”
裴衍猛地抬眼。
“常公子是来教针法的,可教的人心里装着谁,学的人又为着谁……”陈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府里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远处隐约传来花厅方向开门的声响,夹杂着池婉送客的轻柔话语。
裴衍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陈靖拍拍他的肩,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药记得按时喝。伤要好好养,往后……说不定用得上一身好筋骨。”
说完,他端着空药碗,缓步离开了。
桃树下,裴衍独自站着。风过处,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过后不久,他悄悄回了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过两指宽的扁平小锦囊。
解开系绳,里面放着泛着柔和珠光的秘银丝。
这银丝细过初生柳梢,却韧如百年藤心,是专门用于宫廷金玉巧匠修补绝世珍玩的材料。
为了这两小段,他几乎掏空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又辗转托了昔日军中最灵通的弟兄,才从一位隐退的老匠人手中求得。
他又从怀中掏出了那支修了一小半的发钗,看着珍珠重新挂了上去,他竟然有些开心。
若是小姐看见了这失而复得的东西,会不会更开心呢?
可……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重新用帕子将残品包了起来,收回了衣服里。
推开窗,院外桃花纷落如雨。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侧耳倾听,发现不是池婉。
池婉的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像一只灵动活泼的小猫,爱跑爱闹,一路叮铃作响。
是汀雪。
“裴侍卫在吗?”汀雪在门外问。
裴衍开门:“何事?”
汀雪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了他,眼神有些躲闪:“小姐让送来的。说是……药膳。”她将食盒递过去,“小姐还说,让你按时用药,别总硬撑着。”
食盒是竹编的,还温热。
裴衍接过,想问什么,汀雪已经福身离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忽然觉得这食盒沉甸甸的。
回到屋里打开,三层格子里分别是:一盅党参乌鸡汤,一碟红枣糕,还有一小瓶药油。
药油瓶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清秀:“每日睡前按摩颈后,可缓解疼痛。”
裴衍盯着那字条看了很久,久到汤的热气都散了,才小心地将字条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