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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池婉醒来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灯笼的暖意。
她坐起身,看着窗棂上跳跃的光斑,想起裴衍最后站在月洞门下的样子,忽而嘴角上扬。
他当真笨的可爱。
洗漱时,丫鬟汀雪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裴侍卫一早就等在院外了。”
池婉手上的动作一顿:“何事?”
“说是来……还东西。”汀雪抿嘴笑,“奴婢瞧他手里拿着个食盒呢。”
池婉匆匆梳洗,推门出去时,果然看见裴衍站在那丛湘妃竹旁。
晨光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躬身行礼:“大小姐。”
“什么事?”池婉尽量让语气平静。
裴衍递上手中的食盒。“点心……很好吃。”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属下,特来归还食盒。”
池婉接过,食盒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空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最下面铺着一张崭新的油纸。
她抬头看他。他垂着眼,耳根又红了。
“还有,”裴衍从怀中取出那个药油瓶,瓶身被擦得锃亮,“药油……属下会按时用。”
他说完,又是一礼,转身就要走。
“裴衍。”池婉叫住他。
他停住,背影挺直。
“下次还食盒,不必这么早。”池婉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辰时之后再来。”
裴衍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许久,他才低声道:“是。”
汀雪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弯了,等裴衍走远,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姐,裴侍卫今日……不太一样。”
池婉看着手中空了的食盒,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木纹。
是不一样了。
这日,常凌依然按照约定再次登门拜访。
池婉还在练习手腕的力度,常凌坐在窗边,往门口望去,裴衍依旧挺立如松。
他开口道,“你还没开始给他试针吗?”
池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常凌收回目光,看着池婉:“你还没回答我呢。”
这段时间的相处,常凌渐渐摸透了池婉的性子,也没有当初那么多拘束了。
“……没有。”池婉垂下眼,“他说不必。”
“他说不必,你就真不试了?”常凌挑眉,“池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池婉咬唇。
“我……我还没准备好……”
常凌听见此话,直接挑眉,“哦?若是让你给我试针,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动手了?”
池婉呆在原地,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今天天气不错。”常凌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他进来吧,我教你一套活络筋脉的针法,正好他之前身上有旧伤,能用上。”
池婉怔住。
窗外的裴衍似乎也听见了,转头看过来。
常凌直接扬声:“裴侍卫,进来一下。”
裴衍走进花厅时,池婉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紧绷。
他在距离她三步远处停住,躬身:“常公子,大小姐。”
“坐。”常凌指了指池婉对面的椅子,“双臂的袖子挽起来。”
裴衍看向池婉。
池婉捏着银针的手指有些出汗,但还是点了点头:“常公子说……有一套针法,对你的旧伤有益。”
沉默在花厅里蔓延。
许久,裴衍低声道:“是。”
他只是坐下,用右手慢慢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
上面有几道陈年的疤痕,交错纵横。
池婉洗净手,拿起银针。指尖冰凉。
“先从合谷穴开始。”常凌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一寸半,斜刺入。”
池婉的手在抖,她迟迟不敢动手。
“放松。”常凌按住她的手腕,“你是医者,他是患者。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池婉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他手背的合谷穴。触感温热,皮肤下有筋脉在跳动。
她捏着针,对准位置——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裴衍的肌肉猛地收紧。
她慌忙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眼神很深,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关切的信任。
“继续。”常凌说。
池婉定了定神,慢慢捻动针尾。银针一寸寸没入,她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皮肉包裹针身的阻力,以及他逐渐放松下来的肌理。
成功了。
她拔出针,针尖带出一滴细小的血珠。裴衍立刻用右手拇指按住,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很好。”常凌点头,“下一个,手三里。”
一整个下午,池婉在裴衍手臂上扎了七个穴位。
每一次下针,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像有实质的重量。
结束时,她的后背已经汗湿。
裴衍放下衣袖,起身行礼:“多谢大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哑。
池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明日……还来吗?”
裴衍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常凌收拾着针包,忽然轻笑一声。
“笑什么?”池婉问。
“笑有些人。”常凌将针包递给她,“明明心里惊涛骇浪,面上还要装得风平浪静。累不累?”
池婉接过针包,白玉珠子在掌心滚动,温润微凉。
“累。”她轻声说,“但值得。”
常凌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说不动你,你自己看吧。”
池婉有些诧异,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崔锦绣写给你的信,你怎么给我了?”
“让你知道,你的敌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