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颗……不合时宜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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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常凌后,池婉并未回房。
她在花厅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汀雪掌灯进来。
“小姐,该用晚膳了。”
“不急。”池婉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被刺痛,而是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棋局。
“性情孤傲,难为笼中之鸟……探其虚实,软其心志……”
原来在崔锦绣眼里,她是这样的存在。
“汀雪,”她忽然开口,“去把福伯请来,就说……我有些旧物想请他帮着理一理。”
林泰福来得很快。这位老管家只看了一眼小姐沉静如水的神色,便屏退了左右。
“小姐有何吩咐?”
池婉将信推到他面前:“福伯,您看看这个。”
林泰福看完,花白的眉毛纹丝未动,只问:“小姐想查什么?”
“所有。” 池婉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崔家与常家过往的交集,常凌此人的底细,还有……近来京城中,关于我,关于池家的所有传言。”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别人布好局,再一步步踏进去。
与此同时,窗外。
裴衍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他看见常凌离去时失魂落魄的背影,看见花厅内烛火亮了许久,看见福伯深夜匆匆而来。
小姐有事瞒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一种混合着担忧与某种钝痛的情绪,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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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常凌将话说开后,池婉便将信放在匣子中锁了起来。
日子一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盛夏。
当初为了给父亲准备生辰礼,她可是冒雪出门的,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裴衍,当真是不好说话啊。
池父的生辰在六月十八,正是荷花盛放的季节。
池婉早早就做足了准备,她特意花了重金,不仅托人买了避暑的方子,还询问了常凌一些药材的搭配,自己亲自挑选配料,自己研制药丸。
“小姐对老爷真上心。”汀雪看着池婉小心翼翼地封匣,笑着说。
池婉没说话,只低头在匣盖上系上一个精致的五色缕,这是端午时用来辟邪祈福的,她特意留着的。
“给爹爹准备,自然要最好。”
“裴衍,”她叫住刚从院外经过的身影,“你过来帮帮我。”
她亲自绘了一副《南山寿石图》,熬了好几个月,不过想到到时父亲看到能够展颜一笑,她也不觉得累了。
裴衍听见吩咐,立刻停了下来,走过来,“小姐。”
画已装裱好,只在左下角留了题款处。
“裴衍,你帮我看看,落款的位置在这里可好?”
裴衍点点头,“小姐挑选的位置,自然是极好的。”
“好。”池婉笑眯眯拿了支笔,转身递了过来,眼里满是清亮。
“那你帮我写落款吧。”
裴衍身形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帘:“小姐,这……不合规矩。属下字迹粗陋,恐污了小姐的心血佳作。还是请……”
“规矩?”池婉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我的画,我送父亲的礼。我说合规矩,便是合规矩。”
她向前一步,将笔杆塞进他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的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微凉的手背。
裴衍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蜷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抽开。
“我信你的字。”池婉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就像信你能护我周全一样。”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落在裴衍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他终于接过笔,声音低哑。他走到案前,屏息凝神,沾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最重要的任务。
池婉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笔尖落下,他写得很慢,很用力。
“女婉恭祝 父亲大人寿比南山”
没有花哨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祝愿和最郑重的署名。
写完最后一笔,他几乎是立刻搁下了笔,再次退后,恢复垂首侍立的姿态,仿佛刚才执笔书写的是另一个人。
“小姐,写好了。”
池婉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他重新低垂的眼眸和紧抿的唇线,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写得很好,裴衍。”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这份礼物,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画作,心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打算。
“等父亲生辰那日,你与我一同送过去吧。”
裴衍一怔:“属下……怕是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池婉抬眼看他,眸子里有难得的光彩,“你护我这段日子,父亲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