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没答话,半晌,忽然问:“裴衍呢?”
“裴侍卫?应该还在东廊那边歇着……”
“去叫他来。”池婉顿了顿,“就说我不太舒服。”
汀雪愣了愣,有些不太理解,“小姐,这……应该找大夫吧?”
“你去就是,这病就得裴衍治。”
汀雪应声去了。
不多时,裴衍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隔着帘子问:“小姐有何吩咐?”
池婉看了汀雪一眼:“你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
汀雪出去,带上了门。
池婉这才起身,走到帘子前,隔着薄薄的竹帘,看着外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裴衍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崔公子当众求亲,小姐巧妙拖延。”
池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帘外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打算怎么做?”
池婉收起笑意,正色道:“崔家这么明目张胆欺负我池家,裴衍,你说该怎么办。”
“小姐……是想查出点什么?”
“什么都查。”池婉道,“崔家的一切,爹爹目前的处境,以及崔荣的把柄,越详细越好!”
帘外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裴衍的声音响起,比方才低了些:“这些事,小姐不便亲自出面。我去查。”
池婉心中一动,嘴上却道:“你是府中侍卫,哪有功夫做这些?”
“轮休的时候去。”他说,“不碍事。”
池婉没说话。
隔着竹帘,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日光里,一动不动。
半晌,她轻声道:“那就……辛苦你了。”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脚。
池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小心些。”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池婉站在帘后,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慢坐回窗前。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打开,拈起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甜意化开。
她垂下眼,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
-
接下来的日子,裴衍果然开始查。
他轮休的时候出门,回来时便往池婉院中递话。
一开始是让汀雪传话,后来池婉嫌传话说不清楚,又怕汀雪来回跑惹人眼目,便让他每日傍晚来一趟,隔着帘子禀报。
“崔荣好赌。”裴衍道,“每个月至少去三趟赌坊,输多赢少。”
池婉皱眉:“他哪来的银子?”
“崔家早年有些家底,被他败得差不多了。”裴衍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听不出情绪,“他来求亲,将军府的势力是一方面,还有一层就是小姐的家底。”
池婉冷笑一声:“果然。”
裴衍又道:“崔荣瞒着家里,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是个唱曲的姑娘,已经两年了。”
池婉挑眉:“这倒是个把柄。”
这日傍晚,裴衍照例来了。
“查到了。”他说,“崔家那边最近跟二皇子的人走动很近,马上二皇子要封王了,崔家要拉拢池家想在名分上好看,得有个好看的幌子拿出来摆着。”
池婉沉吟道:“所以,我没得选,他们只在乎爹爹的选择。”
“是。”
池婉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
隔着帘子,裴衍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她忽然停住脚,看向帘外:“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帘外静了一瞬,才道:“不辛苦。”
“你每日往外跑,耽误了多少功夫?”池婉放缓了声音,“回头我让汀雪给你送些银子,算是——”
“不用。”
帘外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
池婉一怔。
片刻后,裴衍的声音又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也缓了许多:“小姐不必如此。属下为小姐做事,是应该的。”
池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帘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方才语气不对,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姐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那松子糖吃完吧。买都买了,别放坏了。”
池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荷包,这些日子,她每天吃一两颗,已经见了底。
“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池婉站在帘后,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
院门口,裴衍的背影正消失在暮色里。
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汀雪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天天这样见裴侍卫,万一让人瞧见了……”
池婉回神,淡淡看她一眼:“瞧见什么?我找侍卫问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汀雪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池婉转过身,走回屋中,在窗前坐下。
暮色渐深,屋里暗下来,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
手中的荷包已经空了。
她把空荷包叠好,放进袖中,和那支珠钗放在一处。
硬硬的,硌着手腕。
她垂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关心下属,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挺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