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让章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二夫人身边伺候多年,也知道池婉不是个好拿捏的,可这架势她却看不懂了。
章嬷嬷讪讪笑道:“那可能是老奴记岔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大小姐别见怪。”
池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嬷嬷说哪里话。二婶有心,我心里是知道的。劳烦嬷嬷回去替我给二婶带个话,就说改日我亲自去给她请安。”
章嬷嬷连声应着,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章嬷嬷,汀雪憋不住笑了出来。
“小姐,您可真行!那嬷嬷脸都僵了,偏又说不出什么来。”
池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汀雪又道:“小姐,您说她回去会怎么跟二夫人说?”
池婉想了想:“她会说,大小姐那边没收到东西,但态度很好,还说要亲自来给二夫人请安。”
汀雪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池婉笑了笑:“不然呢?她还能说,大小姐故意不认,让她难堪?她是二夫人的人,说这话不是打二夫人的脸吗?”
汀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池婉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桂花开了满树,香气随着风飘进来,院子里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云舒方才那一眼。
躲闪。
为什么躲闪?
池婉皱了皱眉,又松开。
“汀雪,”她忽然道,“你去把云舒叫来。”
汀雪愣了愣:“云舒?叫她做什么?”
池婉没回答。
汀雪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多时,云舒跟着汀雪进了厅里。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池婉开口。
池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云舒,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舒身子微微一僵,旋即道:“没、没有,小姐。”
池婉看着她,没说话。
可偏偏是这样平静的目光,让云舒心里越来越慌。
她垂下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池婉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云舒,”她放轻了声音,“你弟弟最近还好吗?”
云舒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慌乱太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可池婉看见了。
“他……他挺好的。”云舒的声音有些发紧,“多谢小姐记挂。”
池婉点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云舒站着,心跳得厉害。
“云舒。”池婉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是那么温和。
云舒抬起头。
池婉看着她,目光平静:“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云舒怔住了。
那目光太温和,温和得让云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发紧:“……是,小姐。”
“云舒,我指的是任何事。”
云舒抬头,发现池婉的目光,似乎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她垂头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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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池婉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喂鱼。
裴衍来时,就看见这样的一副场景,池婉垂头望着池鱼,自顾自说话。
他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池婉盯着那褪色的天空,情绪忽而低落了下来。
“裴衍。”
“嗯?”
“你说,这世上的人,是不是都在拼命活着?”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池婉回过头看他,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那你呢?”她问,“你也在拼命活着吗?”
裴衍对上她的目光,许久,才低声道:“以前是。现在……”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池婉等了等,见他不说了,忍不住追问:“现在什么?”
“现在,我只想守着小姐。”
池婉愣住,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飘:“谁……谁要你守着了?”